“那如果他死了呢?”刘备问道:“他突然死了呢?形势又会如何呢?”
“你疯了吗?”孙坚低吼了一声,他站起身来,走到门旁向外间看了看,确认无人之后方才回来,压低声音道:“这种话难道也可以乱说的吗?且不说大将军春秋鼎盛,若真的如你所说,那天下岂不大乱?到了那时,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化为糜粉!”
刘备没有说话,孙坚冷哼了一声:“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我赶快准备一下,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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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临羌。
虽然距离尚远,无法看清旗帜上的图案,但透过迷朦雾气,韩遂依旧瞧得出那是白色旌旗,中间暗色一点只可能是某个羌人部落的图腾。一会儿,待亲眼目睹之后,韩遂勒住马缰,低头感谢神灵,他总算没有来得太迟。
“郎君,父亲正等着我们过去呢!”北宫恒低声道:“他说话素来算话!”
“那就别让他再等下去!”韩遂踢了一下马腹,策马往前而去,北宫恒紧随其后。
北宫伯玉是一个羌人,确切的说他是一个湟中义从羌,即他与遍布凉州关中的羌胡不同,北宫伯玉所属的羌人部落位于湟河谷地,即东汉凉州金城郡和西平郡一带。这里的羌人比关中凉州腹地的羌人汉化程度更低,部落组织更完整。为了镇压羌人的反抗,东汉采取了以羌制羌的策略,即从当地羌人部落中吸收一部分较为“驯服”的,作为汉军的辅助力量,这便被称为“湟中义从”。而北宫伯玉就是其中其中的一员。
北宫伯玉的马在谷地入口,他带领着大概一千五百人:其中大概三分之一的人有马,他们穿着经过鞣制的皮革外衣,头发蓬乱,携带着长矛和弓箭;而步行的人基本窦配备六尺长的矛、连枷和长柄镰刀。不过从士兵们的外表看,士气倒是还不错。北宫伯玉本人留着浓密的胡须,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约莫看出三十出头年纪,体型魁梧,头顶已经有些秃了,用一条金带束了,露出光亮的额头来。
“欢迎您来,韩从事!”他粗声粗气的说:“这里是我的人马,您用不着担心,我已经派出了信使,其余的人在期限内会赶到的!”
“那就太好了!”韩遂有点言不由衷,他举事一开始势头还不错,甚至包围了金城,但段颎受命平定凉州的消息传来之后,形势顿时大变,许多原本态度暧昧的地方豪族倒向了朝廷一边,韩遂手下变得兵力不战就少了一半,他不得不解围向狄道撤退,途中遭遇追兵的袭击,部众损失大半,待到他逃到广河县(今甘肃临夏一带)一带时,身边只剩下三百余人,只得想办法拉拢当地的羌胡部落,否则用不了多久,他的首级就会被送去金城领赏了。
“请随我们来吧,看您现在的样子,需要休息和食物!”北宫伯玉热情的向韩遂打着招呼,然后引路向谷地深处而去。经过半盏茶功夫,韩遂看到了北宫伯玉部落的图腾,飘扬的旗帜上有一头白色的牦牛。他们被领到一处干燥、可供扎营的高地,北宫伯玉的部落停在那里,升起营火,照料牲口。
可能是不久前刚刚下过一场雨的缘故,马蹄下的土地湿软不堪,随着踩踏缓缓下陷。他们行经炊烟袅袅的营火,一排排的牲畜,满载着各种杂物用具的大车。在一个地势较高的裸岩上,韩遂看到一座用厚重牦牛皮搭建而成的大帐篷。在帐篷入口的旗帜上,韩遂认出了至少四五个有名部落的图腾标识。
稍远处,透过雾气,韩遂看到了叠石岭山黑色的崎岖岩石,据说这些山脉将一直延伸到遥远的雪原高地,据说在哪里只有野人和牦牛,普通人在那儿气都喘不过来,除了一年四季的大雪什么都没有,而据说羌人的祖先就是从那儿迁徙而来的。
“韩从事,请进吧!”北宫伯玉笑着邀请道:“已经到了的人都在里面,进来喝一杯热酒暖暖身子吧!”
韩遂点了点头,走进帐篷,帐内酷热,充满烟雾。四角都搁着装烧木炭的铁篮子,放射出暗淡的红光,地面则铺了厚厚的兽皮作地毯,帐内的人也都穿着各种各样的皮裘。一身布衣的韩遂来此地,感到无比孤单。眼睛适应这团弥漫的红色烟雾后,韩遂发现里面共有七人,他们喝酒,低声谈笑,分享食物,甚至相互争吵,但没人关注他,这让韩遂又是窘迫,又有几分安心。
“李文侯,李文侯,把你的肥屁股挪开些,给我们的客人腾出位置来!”北宫伯玉对火塘旁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喊道,他正津津有味的吃着一串烤鸟,热腾腾的油脂流过下巴,渗入他花白的胡须里,而他满不在乎的嬉笑着,他粗壮的手臂上,带着一对粗重的金环,身上则穿着一件做工颇为精致的黑色铁札甲——这只能来自汉军。他听到北宫伯玉的喊声,头也不抬的答道:“我正忙着呢!你为啥不让别人挪位置,比如姚当,他身材瘦,比我方便多了!”
“请见谅!”北宫伯玉向韩遂欠了欠身体,示意另一个人腾位置,他比刚刚那个李文侯就要瘦多了,与帐篷里的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缕短须,鼻梁挺直,眼眶深陷,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一副地图,韩遂注意到这个人的左手少了两根指头,他抬头看了一眼韩遂,冷声道:“北宫伯玉你搞什么鬼,带一个汉人来我们这里?”
“他叫韩遂,曾经是金城郡的从事!”北宫伯玉笑着介绍道。
“还是个汉人的官儿!”姚当冷笑道:“为什么不砍了他?”
“他已经不是了!”北宫伯玉笑道:“他举兵造反,聚众围攻金城!”
“那他现在怎么在这里?”
“他被打败了,逃到这里来了!”北宫伯玉解释道。
“那更应该宰了他,汉人皇帝肯定给他的脑袋悬赏了一大笔钱!”
“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北宫伯玉咳嗽了一声,他举起双臂,抬高嗓门:“嘿,大家都听我说,这位韩从事给我们带来一件宝物,能够让我们羌人联合起来,打进长安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