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己方的步卒虽然也是新近募集的,数量也只有敌人的一半,但至少有一多半都是当初复员退伍的老兵,甲仗器械更是精良,加上聂生还带来了两千骑兵,在这种土地坚实的平坦战场上,这两千骑兵可比一万步卒要顶用多了。
伴随着黎明的晨光,田楷的军队开始伴随着有节奏的鼓声,缓慢的向前移动了。和大多数没有经验的指挥官一眼,田楷把自己的两万士兵分成左中右三军,一字横列排开,直接压过来。在他看来,这样最能发挥己方人数上的优势,当然,田楷还没有愚蠢到把所有的力量都孤注一掷,在他的身边还保留了大约三千人,都是自己的宾客部曲,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候投入。
随着两军的距离逐渐缩短,鼓声变得急促起来,田楷一方的士兵们用力敲打着盾牌,发出吼叫声,给自己壮胆,也试图威吓敌方。而聂生一方就要安静多了,那些参加过多次战斗的老兵们告诫身旁的新兵们:“用不着惊惶,别把气力浪费在喊叫上,这些家伙再喊几声就没气力了。待会握紧盾牌,肩膀靠近肩膀,后面的人把前面的人往前推,不要被冲散了!”
“向前!”
随着田楷的命令,田军的旗帜突然向前放平,随着凄厉的吼叫声,数以千计的士兵挺起长矛,向前方的“盾墙”冲去。
“放箭,射击!”
几乎是同时,两边的弓弩手都射出了箭矢,冰雹一般的箭矢落下,落在两边士兵的头顶上,不断有人倒下,但空缺很快就被后面的人填补,然后田军的人浪就撞在了“盾墙”上。
正前方,聂军的士兵们排成密接的横队,第一排矛手平放,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的长矛从他们的肩膀后面伸出来,就像一个愤怒的钢铁刺猬,高大的盾牌之间用铁钩串联,就像一道矮墙,挡在他们面前。绝大部分田楷军的前排兵士在看到指着自己的矛尖,都试图停下脚步,但身后巨大冲量把他们往前推去。面对钢铁枪尖,他们试图格挡或闪避,但只有少数人成功,剩下的人枪尖贯穿,当场死去。但后面的人则推搡着靠近盾墙,开始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用力劈砍撞击盾牌,试图将其推倒,攻击后面躲藏的敌人。
“还真有股子劲头!看来我先前还是有点小视他们了!”大旗下,聂生饶有兴致的看着战局,敌军的战术很简单,就是一字平推,但确实很猛烈,加上他们人数上的优势,聂军的“盾墙”已经开始动摇了,而且在左翼已经开始逐渐后退,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也许还真的能击败自己。
“要让骑兵出去冲一波吗?”一旁的副将问道。
“太早了!”聂生摇了摇头:“敌兵的体力和士气还很旺盛,敌将手头还有余力没有投入,这样吧,你带五百骑,绕过我方的左翼,做出试图绕到敌人右翼侧后方的样子,射几箭就可以,把敌人吓退就退回来!不要纠缠进去了!”
“喏!”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就下去了,片刻后便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向聂军的左翼而去。他们飞快的掠过己方左翼的末端,大声打着唿哨,向敌人右翼的侧后方冲去,并不时向敌人射几箭。
这个突兀的行动迅速起到了效果,田楷军右翼的士兵们惊惶的发现自己的侧后方出现了敌人的骑兵,并正在向自己射箭。担心遭到前后夹击和包围的本能迫使田楷军右翼的士兵大声叫喊,招呼自己的同伴,向后退却,并聚拢成团。而前排正在和聂军步卒激战的田军士兵们却没有发觉这些,知道发现自己背后已经无人支援,这才惊恐的向后退却。这种退却就像新冠病毒一样在田军的阵线上传染开来。很快在两军中间就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空隙地带。
“该死!敌骑至多只有几百骑,根本不可能包围我们,那些家伙惊惶什么!”田楷愤怒的骂道,在他这个位置,他看的很清楚,敌人的骑兵数量很有限,这点兵力是不足以迂回包围己方一翼的。
“郎君,您这里看的清楚,但阵中的士卒却看不清呀!”一旁的军官劝说道:“必须派出援兵,把敌人的骑兵驱赶走,这样才能让兵士们恢复镇定!”
“也只能如此了!”田楷心知部下说的不错,他立刻从自己的部曲中派出一千人,赶往己方的右翼,这一举动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聂生的骑兵迅速退回了己方阵中,这顿时在田楷军中引起了一片欢呼声。
而聂生并没有浪费敌人不得不给予自己的这一点空隙,随着鼓号声,聂军的第一线士卒向后退却,消失在第二排士兵的空隙间,经历了刚刚那一段短促而又极为激烈的交锋,聂军第一线士卒即便没有受伤,体力也消耗很大,他们退到最后一排后,立刻拿起挂在腰间的皮囊,痛饮起来,里面是掺了柠檬片、盐和糖的清水,虽然味道不敢恭维,但能够迅速补充盐分和水分,可以很快的恢复体力。
就这样,每当田楷军利用数量优势,猛攻聂军盾墙时,聂军的少量骑队就出现在己方的侧翼,做出迂回的姿态,迫使田楷军向后退却,而此时盾墙后的聂军步卒就前后列就做一次轮换,以确保前排士兵充足的体力。这样交锋了三四次后,田楷军的攻势也逐渐衰颓下来,毕竟田军兵事多半是临时募集而来的各家部曲,兵士的个人武艺可能有一点基础,但却没有足够的下层军官和老兵完成这样的轮换操作。
“嗯,已经差不多了!”聂生拊掌笑道:“传令下去,击鼓!三军向前!”
聂军阵中的鼓声陡然急促起来,伴随着鼓声,聂军步卒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移动,这个突兀的打击让田楷军有些措手不及——毕竟刚刚敌人都是躲在盾墙后面挨打的,怎么突然又杀出来了?加上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厮杀,不少人都已经干渴疲惫,顿时队形就有些混乱。
“该死,快,快传令下去,敢乱伍者军法从事,杀无赦!”田楷怒吼道,虽然并没有什么军事经验,但他也知道战场上一旦败了,要想再重整再战基本不可能,更不要说敌人可是有骑兵的,跳起来自己肯定是逃不掉的。
田楷的命令立刻被不打折扣的执行下去了,随着一颗颗血淋淋的首级被挑在长矛上,田军的后退被制止住了,尽管田军士兵疲惫而又干渴,但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还是停住了脚步,尽可能重整队形,准备再战。田楷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人数优势还是在自己这边嘛!
隆隆的马蹄声击碎了田楷的最后一丝幻想,敌人的骑兵冲破了己方左翼的一个薄弱点——不是刚刚的几百骑,而是至少上千骑。这些敌骑在冲破之后立刻调转马头,从背后向田军的中军又发起一次冲击。
“快,快去救中军,不,救左翼!”田楷已经语无伦次了,在聂军骑兵这只“铁锤”和步兵方阵这个“铁砧”的敲击下,几乎是一瞬间,田军就溃散了,士兵们丢下武器,扯掉盔甲等一切可能妨碍自己逃跑的东西,向后逃去,任何试图阻止他们的人都被推倒,践踏,变成一团肉泥。上万张个把时辰前还在欢呼呐喊的嘴巴,现在只是在哀嚎恳求,希望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快逃吧!郎君,您现在身边还有千余人,回治所还能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