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董卓粗大的手指划了一个圈,把城墙下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都圈了进去:“带一百人,把这些玩意都烧掉,一干二净,城墙下面不能有任何东西?”
“喏!”曲长应了一声,就领着士兵们出城去了,董卓能够想象自己这么做的后果,肯定会让憎恨自己的人更多一些:“让这些家伙恨我吧!怕我吧!总比轻视我要好!”
此时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故乡:那是一片苍凉的土地,贫瘠的土壤上只能生长野草和灌木,只有洮河两岸不大的一片河谷地带才能种植庄稼,但即便如此,农夫们也只能获得四五倍于种子的收获,远远无法关东的肥沃田地相比。贫瘠的土地上长出坚强的人,故乡在自己的记忆里和平总是短暂的,战斗才是永恒,无论是汉人还是羌人,都被陇上的风沙打磨的无比坚强。难怪当自己来到濮阳之后,就始终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仿佛自己就是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这里的人应该也有同感。城池也许会被自己控制,但这片土地绝不会。
董卓跳下马,巡视着城墙,你现在在兖州,不在凉州!他提醒自己,应该留心于这里的城防。两座床弩被放置在西门两侧,就好像两只巨大的蝎子,弩臂用一棵坚韧的桑木制成,用十个人才能上满弦,可以把一米半长的铁矛发射到四百步外,这是董卓从武库里面翻出来的旧货,如果有敌人出现,这两个家伙就能给与他们意料之外的欢迎,不过董卓希望最好不用用上这两个玩意。
巡视完了城墙,董卓回到自己的住处,开始用餐,一个坏消息搞坏了他的胃口,一个派往东平郡最大豪强刘氏庄园的信使被赶回来了,其首领刘梁拒绝了董卓征发一千壮丁的要求,甚至还抽了信使十几鞭子。
“刘梁那厮是怎么说的?”董卓强压下胸中的怒气,对信使问道。
“他、他说!”信使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道:“他说董县令自己想死就去死,何必拖累旁人。他,他还说拿两千文钱,让我带给您,只当是烧埋花费,也不枉相识一场!”
“够了!”董卓喝止住手下的答话,面色铁青,颔下的浓须轻微的颤抖着:“刘梁呀刘梁!亏你也姓刘,汉室宗亲,却这般胆小如鼠。好,我倒要看看,最后谁到底是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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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津。
“你就是孙都尉?”王匡小心翼翼的看着孙坚腰间的印绶,按照汉军的军制,骑都尉已经是比两千石的军官,一般都能统领一营之兵(一千到三千不等)。而孙坚的手下满打满算也就三四百人,还不及王匡手下的一个零头,未免有些怪异。
“不错!”孙坚解释道:“我本奉大将军府军命前往晋阳,跟随我的都是部曲宾客!只是在白马时遇到董卓作乱,只能先守住白马,以待后续!”
“哦,哦!”王匡赶忙抬起头来,盯着对方的印绶看可不是什么礼貌的举动:“原来如此,朝廷已经封聂生为车骑将军,都督青、兖、徐三州军士。末将奉聂车骑之命,征讨东平董卓,不想在白马遇到孙都尉了!”
“是呀,的确是巧的很!”
“孙都尉!”一旁的范阳心要细不少,他注意到了孙坚的右臂袖子上有里面渗出来的血迹:“看您右臂,是不是有伤在身?”
“哦!“孙坚举起右臂笑了笑:“昨日董贼派人来突袭白马,被我击退,右臂被箭矢擦了一下,也不算什么伤!”
“哦?有这等事?”王匡吃了一惊,旋即笑道:“真是多亏了孙都尉,若是让董贼占了白马,只怕又要多一番手脚!孙都尉放心,卑职一定会把您立下的功劳据实禀告聂车骑的!”
“那就有劳二位了!”孙坚暗中松了口气,得到军功事小。最要紧的是这个王匡一到,就等于给自己多了一个证人了:将来若是有人责问自己没有在期限内赶到晋阳,自己就有理由了——自己途经白马时遭遇董卓叛军的袭击,所以才耽搁了?你不信,那就去聂车骑那儿查证吧!董卓作乱之后,仓促之间据守白马,扭转局势的不是别人,正是骑都尉孙坚,这是不可争的事实!
屋门打开了,一名婢女从外间进来,手里捧着托盘,上面的碗正腾腾冒着热气。
“天气寒冷,喝点热乎乎的暖暖身子最好!”糜竺笑嘻嘻的向众人拱了拱手:“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王匡从托盘拿了一只杯子,灌了一口,粗率的点头:“嗯,这酒真不错,老范,你也来一碗,骨子里面顿时热乎起来了!”
范阳拿起杯子,却没有喝,而是看了看糜竺,问道:“这位是——?”
“在下糜竺,是徐州东海人,做点小买卖!”糜竺陪笑道:“董贼做乱时正好途径白马返乡,幸亏遇上了孙都尉,不然赔钱事小,身家性命只怕都要赔进去了!”
俗话说花花轿子大家抬,不要钱的好话,孙坚也是会说的。“嗯,我等仓促之下能击退董贼,也是倚靠糜兄慷慨解囊,犒赏部署,着实功劳不小!”
“糜竺?东海人?”
王匡闻言,与对面便打起了哈哈,而范阳的心就细多了,稍一思忖便面色微变:“糜使君,您是东海郡人,那朐山布是不是贵家所产的?”
听到“朐山布”这三个字,屋内众人的目光一下都聚集到了糜竺身上,这让糜竺不禁有点尴尬,他咳嗽了一声,示意婢女先退下:“不错,正是敝家的一点产业!”
“朐山布是你家的产业?”王匡大吃一惊,他惊讶的看着糜竺:“来人,快来人,快给糜公设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