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聂生看来,青、徐、兖三州大部分都是位于黄淮之间,在东汉末年,这块地域比今天要湿润的多,分布着黄河、泗水、淮水、丹水、沂水、鸿沟以及大野泽等诸多河流湖泊,这些河流湖泊比起今天水量更大,通航能力也要大得多,形成了一个十分便捷的水路交通网络。千石的舟船可以从雒阳直通广陵、寿春、庐江,连接荆扬二州的诸多城邑。
所以平叛行动的第一步是打通,并确保这些水路的通畅,并将其主要的交通节点控制在自己手中。这样一来,不但可以确保雒阳的物资供应、己方军队的机动和补给,还能将河流变成天然的障碍物,将叛军分隔开来,将其逐个击破。
所以聂生的第一步行动是沿着黄河顺流而下,控制沿岸的重要渡口,将黄河南北分隔开来,然后利用自己骑兵的优势,消灭黄河以北的叛军,最后才从黄河进入泗水、大野泽,丹水等水路,逐次由西向东,由北向南,把叛军诸个击破掉。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一直到明年开春之前,黄河北岸都是草木枯槁,土地坚实,正是铁马纵横,驰骋用武之时!”聂生站在几案前:“所以在明年三月之前,大军必须完成对黄河以北郡县的扫荡。然后乘着春水发生,河湖涨水之际,以舟师载兵,水陆并进,将贼人荡平。
所以整个战事大概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大概从现在到明年三月份,第二个阶段则从明年三月到明年十月左右!”说到这里,聂生稍微停顿了一下,问道:“对于这个计划,诸位有什么看法吗?”
“聂车骑!”一名军官举起右手,起身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在计划的第一阶段,在黄河以南就会出现兵力较为空虚的局面,为了避免贼势拓展太快,我方是不是要有所部署呢?”
“嗯!你考虑的的确很周到!”聂生满意的点了点头:“王匡你先坐下,现在是在讨论军事,无需拘礼,坐着说话便是!大将军早年曾经和我说过,为将者用兵最忌讳的就是把手中的兵力平摊开来,摆个一字长蛇阵平推过去,那是一等一的庸碌之材才做的事情。
若是良将,就应该发现整个战局的关键之处,然后把手中的兵力尽可能的集中于那一点,击垮当面之敌,然后转用到下一个地点,逐次将敌人击破。而在这个过程中,其余部分的就会处于劣势,要想办法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等到处于优势的我方部分取胜之后,再来协同击败当面之敌。
这就是兵法里面的‘实’和‘虚’。此番平贼,在第一阶段河北就是我方的实,河南是我方的虚,所以我打算把新募的步卒分出两千人来,加上舟师,负责黄河以南,将佐可以相机而动,只需能坚持到明年三月份,不要丢失太多郡县,便是有功!”
船舱里的军官们低声交谈着,这些军官基本都经历过魏聪当年开设的各种参军培训班,又在北疆历练过多年,对于聂生这种先具有高度灵活性的军事计划十分熟悉,即上级在发布命令时,只给予一个大体上的目标,比如控制某个据点,切断某条道路等等,而如何完成任务,是迂回包围,还是引诱出来伏击等具体手段,则由下级军官自己来决定。
这要求中下级军官不但要有高度的主动精神,而且还要在更高级的指挥机关有一定的历练,形成相同的用兵习惯,因为只有这样,各支部队的行动才能保持一致性,不至于搞出胜不相让,败不相救的局面来。
“聂车骑!”刚刚发言的王匡在和旁边的老友范阳私语了片刻后,又举起了右手:“末将有话说!”
“说吧!”
“喏!”王匡沉声道:“以现有的情报看,叛军起事的中心在青州之东莱郡、兖州的泰山郡,还有鲁国,这三个郡国其实是连在一起的。其首领孔融、王匡、刘繇三人要么是宗室,要么是圣人后裔,即便是王匡,也是当地世家大族,又有所谓的‘天子密诏’,一旦举事,盲从之众便如云一般,怕不已经有七八万人了。
以区区两千新募兵去讨伐这样大股敌人,要想取胜只怕不易。不如先从东郡的董卓动手,此人虽然在西北边军呆过,应该颇为懂得军事,但家世不显,很难得到当地大族的支持,兵众不会太多,并不难将其击败。只要能将其击败,就可以以东郡为根基,以东平湖、大野泽、南阳湖、昭阳湖一线为屏障,撑到明年三月应该问题不大!”
“不错,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他这岂不是把济北、东平、这几个郡都丢给贼人了?”
“就两千人能咋办?反正也就到明年三月份,到时候再抢回来就是,算来也就四五个月!”
“是呀,有多大气力做多少事!你没听聂车骑刚刚说的话吗?黄河以南是虚,实的可在河北呢!”
军官们低声交谈着,王匡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在两汉时期,在黄河扇形平原与山前冲积洪积平原之间,存在一个巨大的湖沼,即上古九泽之一的大野泽,这个巨大的湖沼北面距离黄河不远,南侧一直延伸到巨野县,这个巨大的湖沼与属于淮水水系的南四湖(微山湖、昭阳湖、独山湖、南阳湖的统称)相望,中间形成了一个狭窄的陆颈,之间还有河流相通。这个巨大的水系便将兖州一分为二,东郡、济阴、山阳三郡在西,其余几郡在东侧,而董卓起事之地就在东郡的治所濮阳。
王匡打算先出兵消灭处于孤立突出位置的董卓,毕竟他是凉州人,又不是有名的士人,在兖州当地并没有什么号召力,与孔融、王匡、刘繇这些宗室、士人好像也没有什么私交。先进攻他的话,应该不会引来太多救援,击破董卓之后,就可以以大野泽和南四湖当护城河,把敌军阻隔在兖州东侧,等待来年三月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