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劭听到这里,已经汗出如浆,低头道:“使君教训的是,小弟从今往后便停了这月旦评,闭门谢客就是!”
“蒯某年纪痴长了几岁,就托大称你一声贤弟了。”蒯胜见对方服了软,笑道:“许贤弟呀,你说把月旦评停了,着实有些考虑的欠妥了!”
“欠妥?”许劭抬起头来,脸上全是茫然:“这,这——,还请蒯兄为小弟解惑!”
“我问你,这位被害的窦公子与大将军是何等关系?”
“听说是大将军夫人的弟弟!”
“不错,亲生弟弟遇害,你说大将军的夫人会怎么想?西宫陛下会怎么想?”
许劭的头又低下去了,浑身颤抖起来。蒯胜叹了口气,拍了拍许劭的肩膀:“所以贤弟明白了吧?窦公子遇害的消息一到京城,夫人便痛哭流涕,昏厥过去数次,咬牙切齿要将当日在岛上之人尽数诛灭,虽然不知太皇太后是怎么想的,但想必也差不多,毕竟窦公子也是一族之人。当时是大将军先反复安慰夫人,又入宫向太皇太后陈请,才免去了贤弟你的灭族之祸。你却要停掉月旦评?叫大将军如何想?”
“兄长的意思难道是大将军他救我是为了这月旦评?”许劭思忖良久,方才不解的问道。
“当然啦!”蒯胜猛地拍了一下许劭的肩膀:“不然呢?你和大将军无亲无故,他为何要救你?没错,的确窦公子不是你杀的,但你敢说他的死与你没有半点关系吗?大人物发起怒来,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也是寻常,那些死掉的人里九成九都是无辜之辈,难道还多你一家?大将军在夫人和太皇太后那儿可是费了好大一番气力呢!还不是你这月旦评能让人一经品评,身价百倍?结果他刚刚免了你的杀身之祸,你后脚就不说了,你说他会怎么想?”
听到这里,许劭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不怕对方提要求,就怕对方始终不开口,他赶忙道:“多谢兄台提点,小弟明白了,请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唯大将军马首是瞻!”
“这就对了!”蒯胜笑道:“你放心,大将军也不会让你说什么违心的话,你表面上还是会保持原有的样子!”
“您的意思是,大将军不会让我去说那些过分的话?”
“那是自然!”蒯胜笑道:“别人想要你帮他造声势,是为了举孝廉当官,大将军他要声势干嘛?”
“那,那是为何?”许劭小心问道。
“很简单!”蒯胜笑道:“临出发前,大将军和我说过,两军相争,如穴中二鼠相斗,其穴非我所占即为彼所有。你就是一‘穴’,即便大将军一时用不上,也要抓在手里,不能为旁人所有!”
“小弟明白了!”许劭听到这里,松了口气,他很清楚蒯胜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完——“若不为我所有,那就除之后快!”这位魏大将军当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愿意费力气把自己从必死之地里拉出来,就是因为自己搞的这个月旦评有价值,所以自己要继续搞下去。在将来的某一天,魏聪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也得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来。
“好了!”蒯胜笑嘻嘻的拍了拍许劭的肩膀:“现在贤弟可以放心了吧?不过为了找到真凶,你接下来一段时间还要留在家中深居简出,一来是为了确保安全,二来也可以不让真凶有了防备之心!”
“确保安全?”许劭吃了一惊:“真的有人要害我?”
“还没有凭据,不过可能性很大!”蒯胜笑了笑:“据我推测,刺杀窦公子之真凶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激于意气,寻机刺杀了窦公子,这种可能性很小,毕竟窦公子当初出城时身边跟着有护卫,他冲出保护圈,护卫掉队完全是偶然,谁也无法预料到。刺客只可能是在隐蔽处等了大半天,突然发现然后再刺杀的。若是只是意气,应该不会耗这么长时间和耐心。而第二种可能性则是凶手杀窦公子不过是个手段,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挑起汝南当地和朝廷之间的冲突,进而破坏大将军向各州郡派遣追捕使一事。若是这样的话,那对窦公子的刺杀应该仅仅是个开始,只要他们的目的没有得逞,就会有后续的举动!”
“这些家伙好生恶毒!”许劭怒道,其实以他的出身家世,过不了几年就也会成为这种权力游戏的玩家,但问题是当棋手和当棋子可是完全两种体验,尤其是自己全族距离成为“游戏代价”只差一步,许劭不由得破口大骂:“蒯兄,只要能将这幕后凶手拿住,小弟做什么都可以!”
“无妨,你把这段时间的月旦评都拿给我看看,还有,那天岛上参加的所有人,还有他们的家世背景都写清楚,这些我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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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府大门。
刘表走下牛车,守门的管事赶忙迎了上来,陪笑道:“刘郎君您今天又来了!”
“嗯!”刘表点了点头:“子将贤弟呢?在家不?”
“主人在家!不过他有吩咐,不见外客!”管事笑道。
“不见外客?连我都不见?”刘表吃了一惊,作为后世名列八厨之一的党人领袖,他在许劭这里可是非常受欢迎的客人。
“正是!”管家脸色有些尴尬:“主人身体不适,所以——”
“好吧!”刘表叹了口气,他自然不会蠢到问出“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病到不见外客”这种问题来,管家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了:“你转告你家主人,就说我来过了,让他好生歇息!”
“多谢郎君,小人已经把话转告!”管家陪笑道。刘表点了点头,转身上了牛车。
“怎么了,许子将不见人了?”牛车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却是吴景。
“嗯,说是病了,不见外客!”刘表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