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公府之内人声,吕尚抬头看向窗外,见天光正好,风清气朗,心中忽然动了游兴。
他自幼长在大兴城,虽久闻历城泉山之胜,却从未亲身踏足,此番回乡,若是困于公府之中,岂不辜负了这一方形胜。
“萧戟,霍骁,”
吕尚想了想,当即唤来俩位牙将,吩咐道:“今日无事,我想微服出府,在城里随便走走,看看这历城名胜,不必太过张扬,就咱们三人即可。”
萧戟当即躬身,道:“主公,微服出行固然简便,但历城人多混杂,常有绿林人物出没,末将以为应该多带几名亲军随行,也好免致闲人惊扰。”
吕尚摆了摆手,笑道:“人多了惹人注目,反而不便,如今海内承平,圣天子当朝,我还就不信,这些绿林中人,能在王道治下掀起什么风浪,”
“你俩换一身常服,随我出门就是。”
“喏,”
二人见吕尚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当即退下去更换衣甲。
不多时,两人都换上了青布短褐,腰侧暗藏短刃,外表看上去与寻常家丁无异。
吕尚自己也取了一身素色锦袍,换上之后,立时成为一位世家子弟,气度沉静。
一切收拾妥当,吕尚带着萧戟、霍骁从角门而出。
门外便是僻静街巷,晨雾散尽,日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两旁屋舍错落,偶有早起的商贩挑担而过,吆喝声此起彼伏。
“不错,”
吕尚深吸一口晨间清气,只觉心胸开阔。
他抬眼望了望前方交错的街巷,笑道:“久闻历城多名泉胜景,今日便随性而行,走到哪里,便赏到哪里。”
说罢,吕尚沿着街巷缓步而行,萧戟与霍骁目光交汇,一左一右跟在吕尚身后。
吕尚一路行来,目光所及,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布庄、粮铺、茶肆、药堂依次排开,人声渐稠,烟火气十足。
往来行人或负薪、或提篮、或牵驴载货,口音带着齐地独有的腔调。
吕尚一路走走停停,时而驻足观看街边匠人制器,时而侧耳听听路人闲谈,偶尔见到有趣的小玩意儿,也会停下看上两眼。
萧戟、霍骁跟在身后,见吕尚兴致颇高,也不敢打扰,只默默随行。
行不多时,前方街巷渐宽,路人谈论之间,屡屡提及‘泉眼’、‘泺水’之类字眼。
吕尚心中一动,想起历城素有‘泉城’之称,天下名泉多聚于此,想必前方便是一处泉景胜地。
他抬步向前,循着人声水声而去,不多时,便觉一股水气扑面而来,耳畔叮咚之声不绝于耳,眼前豁然开朗,却是到了一处泉池所在。
只见一方青石围就的泉池,水色澄澈见底,清冽透亮,水底细沙卵石历历可见,几处泉眼自地下汩汩涌出,水泡串串上浮,在水面碎作点点涟漪。
池边老柳垂丝,枝条拂水,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树下有不少百姓在此取水、洗衣、闲谈,孩童绕着泉池追逐嬉笑。
吕尚立在池边,望着这一汪清泉,眼中微有赞叹。
大兴城中虽也有池沼,却多是人工开凿,少了这般天然灵秀之气。
霍骁在旁低声道:“主公,此地便是泺水源头,当地人多称此处为娥英水,以娥皇女英庙祠而得名,乃是历城第一胜景。”
吕尚微微颔首,缓步走近泉边,伸手轻拂水面,只觉一股清凉透指而来,心神为之一爽。
他望着泉眼翻涌,轻声叹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有此灵泉,难怪齐地多俊彦。”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是有人争执吵闹,声音越来越近。
萧戟神色一紧,下意识就要挡在吕尚身前,吕尚抬手按住萧戟肩头,道:“不妨事,看看再说,”
只见几名身着短褐,面色凶悍的汉子,正推搡着一个挑水老翁,口中骂骂咧咧,态度十分蛮横。
老翁年迈体弱,被推得连连后退,水桶打翻在地,清水洒了一地,人也险些摔倒。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面露怒色,却又敢怒不敢言。
吕尚目光微冷,并未言语,只淡淡瞥了霍骁一眼。
霍骁心领神会,大步拨开围观众人,越众而出,沉喝一声,道:“尔等狂徒,光天化日之下,欺凌老幼,眼中可还有王法!”
那几名短褐汉子正骂得兴起,闻声转头,见霍骁为老翁出头,顿时恼羞成怒。
为首疤脸汉啐了一口,挥拳便打,道:“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爷爷们的闲事!”
霍骁哼了一声,手腕轻翻,扣住对方脉门,轻轻一拧。
疤脸汉立即惨叫一声,手臂瞬间脱力,踉跄着向后倒去,
其余四人见状齐齐扑上,霍骁也是迎头而上,不过三五回合,便将几人尽数打翻在地。
疤脸汉捂着胳膊,道:“小子有种报上名来,”
“我们是东路绿林尤头领麾下弟兄,在齐州地面行走,你敢得罪我们,定叫你走不出历城!”
“绿林匪类,也敢在圣朝治下横行,”
霍骁眸色一寒,踏前一步,道:“再敢滋事,打断你们的腿,滚!”
几人见霍骁身手不凡,心知遇上硬茬,不敢多留,搀扶着狼狈逃窜。
周围百姓轰然叫好,纷纷上前道谢。
霍骁扶起老翁,从怀中取出几两碎银递过去,道:“老人家,拿些钱重新买桶取水,莫要再被恶人欺扰了。”
老翁千恩万谢,拄着扁担蹒跚离去。
吕尚这才缓步上前,望着泉池清波,轻声叹道:“没想到,真让你说对了,这历城绿林竟如此猖獗,东绿林尤头领,你可听过这号人物?”
萧戟低声应道:“主公,所谓的东路绿林尤头领,想来就是尤俊达,江湖人称铁面判官,手下喽啰极多,专在山东诸郡横行。”
“东路绿林,尤俊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