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氏者,伏羲十五氏朱襄氏之后,伏羲氏成道一万八百岁,烈山氏参众生薪火,践火德昭彰,诸神共举,入主南方炎天,是为炎帝,”
“众生薪火!”
吕尚想着许国吕氏一支所传世谱上,其开篇的第一句,也是世谱的卷首总叙,若有所悟。
所谓世谱,既是宗族传家之典,其上是一脉世系源流,以让后人能承祖训而守宗祀,继先业而不忘本。
大荒吕尚即位后,也不只一次翻阅世谱,只是当时大荒吕尚所看的,是历代祖神、先君们的赫赫武功。
如今吕尚再想起这段总叙,却是别有一番体悟在心头,
阎浮世界虽然没有山海大荒那些神圣烙印,让吕尚凝聚,更别提重证天生神圣之身。
但,大道相通,殊途同归,哪怕太一之道在阎浮世界是一条绝路,却也有可以借鉴之处。
至少五方天帝的道路,就绝对值得借鉴。
“身怀水德,而行火德之事,践行火德,不知这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水火相济,”
如此想着,吕尚轻轻吐了口浊气,却是对此上了心。
更何况,五德之道可不只山海大荒独有,阎浮世界也有五德存在,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邹衍的五德终始论。
《尚书·洪范》就说,火曰炎上,其性炎烈升腾,其色尚赤,其位南方,其时夏,其神荧惑,其五常礼也。
五日光景,匆匆而过,这五日来,总管府正堂灯火一直未熄。
总管府上下谁都不敢懈怠,以至于昼夜不息,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谁都怕吕尚将这三把火,烧到他们的身上。
这日天刚蒙蒙亮,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辰时一到,总管府正门与仪门同时轰然大开,大门发出低沉声响。
以长史李公挺、司马王士隆为首,身后是六曹参军、记室、主簿等一众官吏,皆身官服,按品级依次而入。
正堂之上,早已布置妥当,紫檀案上摆放着鎏金印匣、朱笔、砚台,一旁叠放着整理成册的文书卷宗,左侧置着一方香炉,青烟袅袅,香气寡淡。
堂内两侧,分列着官吏的位次,每一处都摆放着案几与坐席。
不多时,堂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吕尚身着紫袍玉带,腰悬鱼符,缓步从侧院走入正堂。
他面容沉静,眸色深邃,步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头。
原本微有动静的堂下,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官吏都垂首拱手,静待吕尚落座。
吕尚径直走到主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官吏,道:“说说吧,核验的如何了,”
李公挺面容沉肃,手捧总册,率先发声,道:“启禀总管,贺娄公离任交割事宜,已全数核验完毕,”
“府中属官名册、兵甲军械名录、粮草仓储账目、州府刑狱卷宗、河西十四州驿路布防,皆已核对无误,”
“无缺漏,无错讹,一应物件、文卷均已入库归档,交由总管府属官接管,还请总管审阅,”
说罢,一旁的小吏上前,接过李公挺手中的总册,呈至吕尚案前。
吕尚翻开总册,随意看了几下,微微颔首,看得出来,李公挺对此很上心。
“不错,你能在短短五日,将各样事务核验到如此地步,实属不易,”
李公挺回道:“此乃下官分内,”
吕尚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卷宗末尾的朱红大印,印文清晰,正是凉州总管印。
他手指点了点册页上的仓储账目,问道:“河西十四州,去年秋收几何?运至各州官仓,又有几成损耗?”
话音落下,站在李公挺身侧的仓曹房子安立刻出列,双手捧着另一册细账,躬身道:“总管,去年河西秋收,总产二百二十一万石,”
“其中夏征六十万石,秋征一百六十一万石,沿途损耗一成二,共计损耗二十六万五千二百石,”
“现存十四州官仓储粮,共计一百九十万石,”
房子安对账目数字了然于心,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吕尚翻了翻账册,不由点了点头,随后将册页合起,置于案上,抬眼道:“损耗一成二,还可接受,”
“但河西乃边陲要地,粮草乃军民生死之本,每季必须核查仓储,严防贪墨,”
“是,”
待房子安退下,吕尚的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官吏,总管府属官数十人,或垂首屏息,或强作镇定,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他缓缓开口,道:“本总管初镇凉州,河西十四州,乃大隋西陲屏障,不容有失,”
“本总管不管尔等此前是贺娄公旧部,还是出自哪位高官显宦门下,入了总管府,便要守本总管的规矩,本总管与你们约法三章,”
“第一,文书不能出错,账目不能有疏漏,违者杖责二十,贬秩一级,”
“第二,军政要务,必须三日内禀明,迟一日,罚俸一年,”
“第三,不得结党营私,不得欺上瞒下,违者,不要怪本总管以军法处置,”
话音落,正堂内默然无声,吕尚端起案上青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道:“规矩就是这么個规矩,还望诸位,勿要以身试法,”
阶下众官吏闻言,齐齐躬身拱手,应道:“谨遵总管令!”
吕尚挥了挥手,神色淡然,道:“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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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吕尚正式入驻总管府,掌握河西十四州军政大权时。
江南,南陈,南徐州刺史府内,时任南徐州刺史,号称再世关张的萧摩诃彻夜未眠。
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将,南陈仅剩的擎天之柱,一生征战沙场,从侯景之乱时单骑冲阵,刀头舔血数十载,从未有过今夜这般辗转难眠的焦灼。
正堂中央,舆图平铺在案上,萧摩诃负手立于案前,案上的烛火噼啪作响,燃尽的灯花坠落在舆图边缘,他却浑然不觉。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南朝?”
看了许久,萧摩诃长长的叹了口气,时至今日,他真的有大势已去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