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孟姜快步走出寝殿,远远就望见吕尚缓步而来。
她当即脚步一顿,随即敛衽,向吕尚盈盈一拜,柔声道:“妾,恭迎夫君,”
吕尚伸手轻轻扶起孟姜,握住孟姜素手,道:“这段时间,夫人执掌后寝,协理朝政,也是辛苦夫人了。”
孟姜轻声应道:“夫君主外,妾主内,此妾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倒是夫君在外半载,风餐露宿,想来是吃了不少苦,妾身在许都日日揪心,只盼夫君能早日还朝,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
“这趟出宫,确实走的久了些,”
吕尚微微一笑,牵着孟姜的手步入内殿,左右宫人见此,都识趣的低头退走。
“不过,也不枉我在外耽搁了许久,此行大有收获,”
俩人相对而坐,孟姜这才细细打量吕尚,只见吕尚双目神光湛然,清辉内敛,锋芒暗蕴,顾盼间自有股举重若轻的气度。
孟姜虽也好奇吕尚所言的收获是什么,但见吕尚没有详说的意思,便也不多追问,只温顺垂眸,柔声道:“夫君既有收获,便是好事,”
吕尚看着眼前温顺知礼的孟姜,笑道:“总归是没有白走这一趟,”
“如此便好,”
孟姜执起茶盏,为吕尚斟了一盏茶汤,许多话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
吕尚接过茶盏,浅抿一口,茶香满口,抬眼看向孟姜,平和道:“我离宫半载,朝中虽有相父与大兄坐镇,但宫内的事,都是由夫人独自打理,”
“我不在的时候,宫中可有人不安分?”
“那倒没有,”
孟姜轻笑,道:“妾身为夫君元妻,堂堂许侯夫人,执掌后寝,统摄许宫,自有法度约束上下,宫中宫人侍婢,也都安分守己,没人敢造次为乱,”
“那就好,”
吕尚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什么叫取妻取贤,这便是取妻取贤,孟姜确实是個难得的贤内助。
“有夫人在,我在外也能放得下心,”
看着吕尚沉静的面庞,孟姜心中微动,轻轻起身,道:“夫君远行而归,一路劳顿,想来也有些疲乏了,不如夫君与妾一同去汤池,妾为君洗尘,”
“汤池,”
吕尚放下茶盏,着眼前温婉动人的孟姜,颔首应道:“夫人有心了,那咱们便去汤池,”
说罢,他顺势起身,依旧牵着孟姜绵软的手,俩人并肩,缓步往殿后汤池而去。
廊下宫人垂首躬身,不敢抬眼,只听得衣袂轻响,俩人渐渐远去。
穿过廊道,两侧花木扶疏,廊下风声回响,行不多远,便见一重宫门虚掩,内里白雾袅袅,暖意扑面而来。
入内便是汤池庭院,青石铺地,四周植着几株青竹,雾气绕着竹影轻飘,朦胧如天境。
正中一方白玉砌成的汤池,泉水自池壁龙口缓缓涌出,水温温润,蒸腾起淡淡乳白烟霞,浮浮沉沉,将池面半遮半掩。
吕尚与孟姜并肩立在池边,水雾沾上衣襟,四下无人,只听泉水叮咚之声。
汤池一旁,水气氤氲,白雾缭绕,孟姜亲自为吕尚解去衣袍,吕尚任她施为,待衣袍落定,孟姜轻声道:“夫君且入池安歇,妾在旁侍奉,”
吕尚轻应一声,缓步踏入汤池,暖汤漫至腰腹,随后他闭上眼,任由其浸润筋骨。
孟姜立于池畔,素手轻理池边垂落的竹枝,目光柔婉。
过了片刻,吕尚忽然睁眼,眼中神光微闪,伸手握住孟姜手腕,道:“独乐乐,不若众乐乐,夫人也陪为夫同享温汤吧,”
说着,吕尚微一用力,就将孟姜揽至身前,孟姜娇躯微颤,面上泛起浅霞,垂首低声道:“夫君,”
不多时,池面白雾更浓,将俩人身影轻轻笼住,只余泉水潺潺,静影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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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翌日,天光透过窗棂,浅浅洒入内殿,锦帐轻垂,春意犹存。
吕尚醒来后,眸中清光微敛,周身气息更显沉凝,他先是侧头看了眼枕边人,见孟姜尚在身侧,鬓发微乱,神色恬静,呼吸轻细。
见到孟姜睡态,吕尚笑了笑,轻轻抬手为她拢了拢滑落的锦被。
吕尚起身之后,披衣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初晓天光,低声自语。
“也不知那位纯阳子,到底经历了多少风流阵仗,才有如此感悟,做出这样一首诗警世,”
当然,这只是吕尚的调侃而已,俩世求道,吕尚自然知道民间传说的吕洞宾,与真正道家全真北五祖吕祖师,根本就是俩种形象。
民间传说中的吕洞宾,是色仙、骚仙、酒色之徒,号称酒色财气吕洞宾,更是化身风流秀才,饮酒恋花,与名妓白牡丹亲近、采战,三戏白牡丹。
然而,真正的纯阳祖师吕岩,却是個炼心去欲,抱元守一的大道真人。
经过汉钟离十试,见美色而神不移,临万财而目不瞬,处生死而志不改,才得汉钟离衣钵。
阎浮吕尚曾在大兴,也与这位云房先生有过一面之缘,自是知道汉钟离眼光极高,吕洞宾真要是個酒色财气之徒,根本就不可能入汉钟离的眼。
“时辰差不多了,”
天光渐亮,殿外已传来宫人轻步走动的声响,吕尚抬手理了理衣襟,眸中清光湛然,已是恢复了以往的威仪。
既然已经还朝,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召见群臣,安定人心。
“走了,”
吕尚转身看向榻上安睡的孟姜,随即转身,径直向外走去。
铛!铛!
钟磬声起,殿门缓开,晨光洒在他身上,宫外车马齐备,甲士肃立,吕尚登车之后,仪仗缓缓而动,直奔前殿而去。
“君上,”
临近前殿,殿门大开,晨光遍洒,铺彻丹陛。
吕尚缓步登殿,黑色袍服曳地,目光扫过,殿内寂然。
宫人高声唱喏:“君上临朝!”
“臣等,参见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