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文和话音落下,堂下肃然,众人虽仍有疑虑,但见伍文和面色沉稳,也只得按耐心头躁动。
作为许国元勋,先君许伯杵托孤之臣,当今许侯尚的亚父,伍文和在朝中威望隆盛,无人能出其右。
何况,伍文和还是吕尚亲命监国之一,身后有许侯夫人孟姜的支持,同为监国的公子冲也对伍文和言听计从,众人自不敢造次。
“伍相所言极是!”
见堂下众人都俯首噤声,公子冲紧随其后,朗声道:“君上说最迟半年就回,如今还不到归期,你们又何必慌急呢?”
“君上临行前,可是亲口嘱托我等,务必稳固后方,以待他回朝。我等身为臣属,当以君上之命为重,怎可自乱阵脚,”
“谨奉伍相令!”
众人见身为公族之长的公子冲,也出言附和伍文和,当即应道。
待众人走后,相府正堂之内,伍文和与公子冲相对无言,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伍相,”
公子冲犹豫了一下,率先开口,面上带着一丝疲惫,道:“你说君上,真能如期而回?”
伍文和端坐在案前,眼里没有一点波澜,道:“君上言出如山,既然说了半年,便绝不会失诺,”
“放心吧,以君上神人之能,除非天子、四岳那般存在出手,四海八荒鲜有敌手,定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吧,”
公子冲摇了摇头,他自然明白個中道理,只是眼见半年之期将近,迟迟不见吕尚回返,哪怕对吕尚再有信心,心底也有了一些不安。
如今许国之所以有如此威势,凭的是吕尚赫赫武功,其本身底蕴尚浅,吕尚有任何闪失,许国现在的基业,怕是瞬间就会分崩离析。
伍文和看了公子冲一眼,目光沉静,轻轻一叹,道:“我等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许都,稳住人心,你且安心,万事有老夫在,”
就在二人说话间,许都上空,一道金光划破虚空。
“哈哈哈,相父,大兄,”
金光落入相府,吕尚显出身形,放声大笑,笑声豪迈旷远,直透人心。
“君上,”
笑声一起,满府皆动,伍文与公子冲闻声骤起,疾步而出,只见正堂前一身着素布衣袍的少年,正负手而立,笑意清朗。
“您可算是回来了,”
伍文和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吕尚笑着抬手,止住了伍文和这一礼,目光扫过伍文和与公子冲,微微点头,道:“相父辛苦,许都这阵子,多亏有你坐镇,”
伍文和直起身,道:“为君上分忧,乃老臣分内之责,何谈辛苦,君上平安回朝,便是许国万千臣民之幸,”
“老臣与庶长公子冲为了您日夜悬心,今日终于能心安了,”
“君上,”
公子冲亦是上前躬身行礼,面上满是喜色。
“大兄,”
吕尚抬手扶起二人,眸中神光微闪。
“让相父与大兄费心了,”
吕尚轻笑一声,一手拉着一人,三人迈步走入正堂,道:“此行虽有波折,却也一切顺利,咱们许国的根基,自此才是真的稳固了,”
进入正堂,伍文和先趋步上前,亲自拂拭主位坐席,道:“君上一路风尘劳苦,还请上座,老臣与公子冲有事向您奏报,”
公子冲在旁垂手侍立,静待吕尚落座,吕尚见状也不推辞,缓步走到主位上安然坐下。
见吕尚落座,伍文和与公子冲这才依着臣礼,分坐两侧下首,目光落在吕尚身上。
伍文和沉声道:“君上可知,您在外近半年,国中虽然安稳无虞,可天下形势却有变化,”
“哦?”
吕尚眉心一挑,手指轻叩案几,道:“变化?”
“是啊,天下形势已然有变,”
伍文和沉声道:“皋薄班师回朝后,天子帝槐便昭告天下,要与畎夷垂国贵女联姻,为帝槐元妻,如今那位垂国贵女已正位中宫,”
“畎夷?垂国贵女?”
听了伍文和的奏报,吕尚楞了一下,道:“你说,当今天子帝槐,竟取了畎夷之女为元妻?”
伍文和肃然,道:“正是,如今这位畎夷之女,便是天子元妻,夏后氏中宫之主,”
“厉害啊,”
吕尚神色微凛,当即知道了其中利害,道:“这位天子,先平北海之乱,确立威权,再结畎夷之好,安抚九夷,真不愧是帝杼夏之子,手段了得,”
“垂国为畎夷,而畎夷又是九夷中势力最强盛者,帝槐的这一步,走的稳准狠,”
吕尚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道:“等帝槐坐稳了他的天子位,下一步怕就是要把目光投向咱们许国了,”
伍文和神色一肃,拱手道:“君上,夏后氏如今其势正盛,联姻畎夷,安抚九夷,没了九夷掣肘,除非四岳又叛,不然我许国必受夏后氏清算,”
“清算?”
吕尚轻笑一声,道:“他夏后氏有天命,我共工氏也不是泥捏的,想清算我,让他尽管来,我接着便是,”
想了想,吕尚幽幽道:“你们就不奇怪,我此番外出将近半年,究竟去了何处,又去做了什么,你们就不想知道?”
伍文和与公子冲闻言都是一怔,最后是伍文和最先开口,道:“老臣心中确有此疑,但不敢过问君上行程,”
公子冲也是回道:“臣亦是如此,”
“好吧,给你们看個好东西,你们看,”
吕尚望着二人,眸中微光渐盛,缓缓起身。
下一刻,一道煌煌霞光自袖中缓缓溢出,只见那霞光之中,一辆巴掌大小,龙辕凤辔的精致宝车静静悬浮。
车轴之上北斗七星微光流转,方寸之间似藏星河运转,一缕帝道威严之气悄然散开,令伍文和与公子冲心神一震。
“这是?”
反应过来的伍文和,看着吕尚手中的帝车,迟疑了一下。
“此乃昔年黄帝帝鸿氏的帝车,帝鸿氏曾乘此车大战九黎,”
吕尚抬手轻托帝车,轻声道道:“我这次出去,为的便是取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