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
朝议既定,帝槐拂袖而起,一旁寺人高唱。
丹墀群臣执笏躬身,齐声道:“天命在躬,夏后万年!”
朝会散后,帝槐并未回后宫,而是直往紫宫偏殿。
偏殿殿门被随行寺人徐徐推开,帝槐缓步走入偏殿,殿内烟霭轻萦,其间玉炉浮烟,四壁之上微光闪动,隐隐有龙凤之文隐现,
偏殿正中,一方丈许玉石巍然矗立,石身莹润如凝脂,周匝流转淡淡神光。
帝槐目光落于玉石之上,步履未停,身上帝袍缓缓扫过地面青砖,一步步走到玉石前。
“四岳,北海,东夷,”
他微垂双目,伸手轻抚玉石,玉石之上,竟隐有字迹沉浮。
随着帝槐手指划过,神光渐盛,数行篆文依次显于其上。
“姜信、姜烈、姬度、姬存,”
帝槐看着玉石最上一行的篆文,这是当代四岳的名讳。
所谓四岳,既阴阳之纽,人神津梁,四时迭代,必告于岳,风雨不调,必祷于岳,群神有司,凭岳号令,兆民有求,望岳祈祥。
其中姜信是北岳魁隗氏宗主,姜烈是南岳祝融氏宗主,姬度是东岳羲和氏宗主,姬存是西岳计蒙氏宗主,此四人便是如今的四方诸侯之长,地位仅次于天子,总领天下方国。
帝槐即位之初,四岳虽入朝觐见,依旧称臣,但帝槐观其行止,却知四岳外恭内桀,各怀异心,久后必定为祸。
帝槐终究不是骄阳天子帝杼夏,没经历过帝少康复国,没有赫赫武功在身,自然不能只凭天子名号,就压服四岳。
也正因四岳对帝槐的态度,天下各大方国见了,纷纷有样学样,朝贡渐疏,藩属离心。
对这四位诸侯之长,帝槐是忌惮到了骨子里,以至于他即位之后,特意将偏殿空出来,在偏殿中立丈许玉石,将四人之名镌于玉石之上,日日观之,时时警醒。
只待真正坐稳天子之位,帝槐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剪除四岳羽翼,四岳实力太强,势力太大,让帝槐这位夏后天子,真切体会到了何为芒刺在背。
“还有北海幽螭、奔云,这俩個畜生,”
帝槐指尖微顿,目光顺着玉石篆文缓缓下移,四岳名讳之下,又有数行字迹依次显现。
幽螭为北海幽侯之名,本来四岳之下,帝槐镌的是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等九夷领袖之名。
后来幽螭聚群妖竖旗造反,又僭越称王,意图挑战夏后氏威权,帝槐就将幽螭、奔云二妖的名讳镌在四岳之下。
虽然幽螭、奔云二妖无论实力,还是势力,都远不能与四岳相比。
可他们却做了四岳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公然称王。
“只可惜,没把这俩畜生正法,让他们逃了,”
帝槐低声自语:“要不然,予就可以将他们的名字,从磨刀石上抹去了,”
磨刀石是帝槐对这丈许玉石的称呼,磨刀石上留名者,在帝槐眼中都是一根根尖刺。
而帝槐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尖刺逐步拔掉。
帝槐抬眸,目光扫过玉石上沉浮的名讳。
最后落在最底端那一行小篆上,‘吕尚’二字若隐若现,帝槐轻哼了一声。
随后,帝袍扫过殿中烟霭,帝槐转身走出偏殿,身后殿门缓缓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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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国,许都,
许宫之内,铜漏轻滴,日影西斜。
“俩千三百窍,”
吕尚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金色云光,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自吕尚在许都之郊会盟诸侯,成为河南二百邦国盟主之后,或许是因为沉寂了太久,一朝爆发,整個三川的气运几如沸腾一般,源源不断地向着吕尚涌聚。
在这個过程中,吕尚的修为也在不断精进。
每日少则七八窍,多则数十窍,只几日光景,吕尚就被推着圆满了俩千三百窍。
就是如此,其势头依旧不减,吕尚能明显感觉到,其后还有很大的余力。
“或许,这一次又是我在大荒证得不死之身,带动阎浮一起突破,”
吕尚徐徐吐了口气,这口气吐出,周遭风声骤起,廊下宫灯剧烈摇晃,烛火明明灭灭。
“可惜,北海再无反复的可能,要不然我还真想就这么呆在宫里,彻底消化完此次所得,”
“只是,时不我予,北海妖乱已平,失去一大掣肘的夏后氏,谁也不知他会不会对豫南下手,虽然他刚刚赐予我彤弓,又晋我国爵,”
“按理说,便是要动手,也该等上几年,前面刚重赏厚赐,后面直接翻脸,人言可畏啊!”
晚风穿过回廊,卷动吕尚衣袂,吕尚周身金色云光渐渐收敛,他起身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许宫宫殿渐次亮起的灯火,眸色沉凝。
“看来,应该走一趟青要山了,”
望着宫前的灯火,吕尚心念疾转,他可不会将许国社稷,以及自身身家性命,寄托于帝槐顾及物议上。
毕竟,他本人就不怎么在乎物议,真要在乎这個,他前世就不会从一介野道人,兼职古代墓葬考古了。
也是因为他本人不在乎,所以他更不指望帝槐能在乎物议。
虽然有着纵地金光傍身,吕尚自付人间还没人能留得下他,只是吕尚能跑,许国的江山社稷却跑不了,如果帝槐真要对许国动手,如今的许国还缺几份底气。
而吕尚之所以想去青要山,也是想为许国添上这几分底气。
“黄帝帝车,”
或是念及帝车,吕尚恍惚之间,似是又看到了宝车轮廓,龙辕凤辔,轴嵌北斗七星,正是帝鸿当年涿鹿破蚩尤时所乘的司南。
“来人,”
心念既定,吕尚也不迟疑,当即命宫人出宫传诏,召伍文和等重臣星夜入宫议事。
宫人领命之后,出宫传诏,不多时,宫前车马声不断,伍文和等人面色沉肃夜入许宫。
“老臣见过君上,”
伍文和率先踏入殿中,见吕尚负手立在窗前,当即躬身行礼,道:“君上深夜急召,不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