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
被幽国相称为大司马,又被淮水三太子奔云称为叔父的大妖,缓缓转身,其形如猕猴,面生四耳,臂长过膝,目含寒水之光,看向回营的奔云。
《山海经•南山经》曰,长右之山,无草木,多水。有兽焉,其状如禺而四耳,其名长右,其音如吟,见则大水,所谓状如禺,便是状似猕猴。
也是因二者本相都是猴属,长右极得无支祁看重,更是在无支祁设王旗,立社稷后,被无支祁委以重任,为淮水水系六卿之一,统领淮水八万水军。
“多年未见,少主却也有了这般气象,”
长右望着奔云,轻声道:“当年淮水倾覆,宗族尽丧,老臣以为再无翻身之日,没想到,少主竟在北海搅动天下大势,真是天不亡我淮水一脉,”
奔云闻言心中一振,道:“全赖叔父当年照拂,侄儿方能苟活至今,如今夏后帝槐即位,威德不足,四方诸侯不服,这正是咱们报仇雪恨的机会,”
“侄儿起兵于北海,就是要乱他夏后氏的天下,”
长右四耳微动,眼中寒芒乍现,沉声道:“好,太子有此心气,老臣自当助太子一臂之力,”
奔云大喜,慨然道:“叔父既至,如天助我也!”
一旁的幽国相起身拱手,道:“有了大司马,我等如添虎翼,此战又多了一分胜算,”
奔云与幽国相都知道长右的本事,鼎盛时期的淮水水系,可是天下水元共主,不仅掌握四渎之一的淮河水脉,更侵蚀了长江、黄河大部分水脉。
能坐上淮水水系六卿之一的高位,除了无支祁对长右青眼有加之外,也是因长右确是淮水水系,仅次鸿蒙氏、章商氏、兜卢氏、犁娄氏的大能。
本身神通广大,能压服六卿之下的一众鸟兽精怪、石魔树妖。对于长右的表态,奔云很是满意,入座之后,三妖于帐中密议。
奔云开口,道:“叔父既来,正好与我等共谋大局,如今皋伯领夏后六军,被我拖在梁州之野,我领北海妖军以游扰之策,耗其锐气,”
顿了顿,奔云叹道:“非是侄儿不想与夏后死战,而是夏后六军为天下至强兵锋,实不是我麾下妖众所能敌,只能一点点损其势,以待其露出破绽,”
长右面色沉肃,道:“少主做得对,确实不能与夏后六军死战,老臣虽不知如今六军,还有当年帝禹时几分战力,可哪怕只有三成也不能小视,”
“帝禹当年治水,我淮水一脉死伤无数,那夏后六军的凶威,老臣比谁都清楚,现在虽已历数代夏后天子,但仅凭余威,依旧能震慑天下九州,”
“太子以游扰之法消磨其锐气,才是上策,”
奔云点头,道:“侄儿正是此意,只是皋伯老谋深算,夏军防备森严,我等虽能袭扰,却难伤其根本,久拖下去,也恐生出变数,”
长右想了想,当即笑道:“太子忘了老臣的本事?”
“长右现世,必有大水,而且梁州之野临近北海,其地多川泽,正合老臣神通,老臣只需兴风弄雨,便能将夏后六军困于泽国之中,”
“届时太子率妖军四面围杀,何愁不胜?”
“这,”
奔云与幽国相神色一动,却是对长右所说的水淹六军之策都上了心。
“水淹梁州,六军不战自乱,此计大妙!”
奔云思量了一下,拍案而起,高声道。
幽国相眼中也是精光闪烁,道:“确实大妙,就是不能以此重创夏后六军,也能大涨我妖军声势,我北海妖众惯于水战,纵是大水漫野,也丝毫无碍,正好借水势痛击夏军,”
见奔云、幽国相俩妖一脸振奋,长右四耳轻轻颤动,轻声道:“少主,老臣此番前来,并非孤身一妖,”
“与老臣同来的,还有老臣的旧友,”
“哦?”
奔云有些惊异,道:“叔父还有旧友同来?”
“不知叔父旧友,是哪位神圣?”
能被早证神人之道的长右称之为旧友的,不用问也知道必然也是神人。
长右轻声道:“是老臣生身之地,长右山的山神,”
“长右山神,”
奔云低声自语,在听到长右山神时,奔云所想的,却不是这位山神神通如何,而是其背后的柜山山系,以及那十六位龙身鸟首神。
要知道,山海大荒有二十六個山系,每個山系都等同一個地上神国,在九州是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而柜山山系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毕竟,这可是由十七座神山,十七位龙身鸟首神,共同组成的山系。
奔云眼中顿时亮起精光,道:“叔父竟能请动长右山神?”
长右淡淡一笑,道:“当年我在长右山修行时,与山神多有交集,如今夏室气数渐衰,山神不愿久居其下,也想在这天下占据一席之地,”
奔云闻言眼中喜色更盛,当即上前一步,急声问道:“叔父,那位山神如今身在何处?”
“侄儿能否与祂当面一见,共商大事?”
长右见状微微抬手,示意奔云稍安勿躁,缓缓道:“少主莫急,长右山神此番虽来,却也只观望为主,尚未下定决心是否出手相助,是以只隐于营外暗处,未曾现身入帐,”
“咱们要做的,是让祂看到咱们的实力,只要老臣与少主能水淹梁州,山神自会说动其他几位山神,举山系之力来助,共伐夏后,”
一旁的幽国相,低声道:“殿下,若是能得柜山诸神相助,大事成矣!”
奔云按捺住心头激荡,沉声道:“好,那就依叔父之策,三日后水淹梁州,一举破夏军!”
要是能得柜山山系相助,说不得真能从梁州打到帝丘。
十七位龙身鸟首神,这在绝天地通前或许不算什么。
可在绝天地通后,又经几代圣王治世的现在,十七位龙身鸟首神说不定真能改天换地。
与此同时,夏后大营,却又是另一番气象。
营寨之内,壁垒分明,法度森然,中军主帐之外,神将环列,一個個神光内敛,气血磅礴,立于大帐前,目光如电,扫视四方。
中军主帐之内,灯火通明,皋伯端坐主位。
“嗯?”
不知为何,皋伯忽觉心口猛地一悸,一股莫名的惊悸自心底窜起,随即遍体生寒。
“怎么回事?”
他眉头骤然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叩在案上,周身神力微微翻腾。
只是这股心惊肉跳之感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愈演愈烈,皋伯立即沉目凝神,暗运神通推演,却是只看到前路一片混沌,吉凶难辨。
他缓缓抬眼,望向帐外沉沉夜色,低声自语:“难道是那些畜生,又要动什么大手脚?”
神人之道,神而明之,皋伯心头警兆越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