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冲叹道:“吕冲受教,”
“公子,老夫这一次请你来相府,却是有一事相求,”
伍文和抬手抚过案上竹简,道:“会盟之事,需得一位德望兼具,稳妥可靠之人,前往溱水筹备坛场,协调十五邦君臣,”
“公子素有贤名,为君上庶兄,又通诸侯礼仪,老夫想请你代劳此事,”
公子冲一怔,随即拱手,道:“伍相相托,吕冲敢不从命?只是不知还需注意些什么?”
“无需你强争什么,”
伍文和缓缓道:“只要按盟书所言,确保坛场齐备,诸邦君臣各安其位,不要生出事端即可,”
“老夫已向君上请命,调六旅甲士赶赴坛场,向诸邦君臣,展示我许国的赫赫武功,”
“天下之人,多是畏威而不怀德,不让他们看到许国的威,他们又怎会敬于其后的德呢!”
公子冲眸色一凝,道:“确实是这個道理,威德并施,方能服众,”
“吕冲此去,定当整肃坛场,严整甲士,彰显我许国气象,”
伍文和笑道:“公子明白就好,十五邦虽是弱邦,却各有心思,不要轻慢,但也不要纵容,”
“会盟之事,不是我们求他们,而是彼此借力,咱们借他们的底蕴,他们借咱们的荫蔽,”
公子冲若有所思,道:“吕冲知晓,既为同盟,就要守礼而不失威,持平而不偏私,”
见公子冲真的听进了这些话,伍文和暗自点头。
许国宗室虽然人丁单薄,但人心还是很齐的,尤其是吕冲、吕尚俩兄弟,兄以弟马首是瞻,而无怨怼,这在其他邦国可是很少见的。
更多的人为了国君之位,父子成仇,兄弟相杀。
毕竟,执掌一国,在山海大荒实乃通天之径,身合天运,修行无往而不利,是真正的大道坦途。
或许有人不喜权力,却没人不爱长生。
“来人,”
公子冲告辞而去后,伍文和坐在榻上,过了一会儿,开口唤道。
“相爷,”
家宰应声而入。
伍文和手指摩挲着案上盟书竹简,语气沉稳,道:“去传召还在许都的所有行人,让他们即刻来相府议事,”
“诺,”
家宰躬身退下。
所谓行人,既是出使外邦的使者,大荒之世,列国并立,交聘往来频繁,故设立行人。
主要职责是奉命出使,通好诸侯,议盟缔约,亦兼迎送宾客。
其位有高下,或曰大行,或曰小行,都能称之为行人。
不多时,五位身着黑衣,腰悬符节的行人联袂而至,向伍文和躬身一礼,道:“参见伍相,”
伍文和抬眼打量五人,这五人都是许都精选的干练之士,通晓诸侯礼仪,熟悉各邦风土,当下缓缓点头,道:“诸位请起,坐,”
五人依序落座,伍文和手指轻叩竹简,沉声道:“诸位皆是许国栋梁,此番召诸位前来,是要有重任托付于诸位,”
伍文和抬手将盟书副本分予五人,目光扫过一张张肃然的面庞,道:“君上已定三月后,于溱水会盟共工氏十五邦国,”
“你们此行,便是携君上信物,分赴各個邦国,晓以利害,坚其盟志,”
为首的大行接过竹简,目光扫了一下,拱手问道:“相爷明鉴,不知我等各赴何方?”
伍文和沉声道:“十五邦散落河南各地,分作五路便是,”
他抬眼看向五位行人,道:“你们一人去东南,一人去西南,其他三人,一人一路向北,一人向西北,一人去东北,”
大行又道:“相爷,若各邦君臣心存疑虑,或有强邻阻挠,我等该如何应对?”
伍文和冷声道:“心存疑虑者,你们就与他说清结盟之利,咱们这是合而互保,许国有神人坐镇,可保诸邦无兵戈之患,”
“若有强邻阻挠,就亮明底线,谁敢干涉盟事,便是与我许国为敌,勿谓言之不预!”
大行道:“若有邦国执意不从,又该如何?”
伍文和眸色冷了些,道:“不从者不必强求,但也需要言明,今日拒盟,他日若遭兵祸,许国绝不会施以援手,”
五位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我等明白,定不辱使命,”
伍文和轻声道:“去吧,速备行装,三日内启程,务必在会盟前让各邦国君齐聚溱水,”
“诺!”
五人躬身领命,持简退去。
“能做都做了,余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伍文和目送行人离去,窗外暮色渐浓,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应该没有什么疏漏了,”
伍文和低声自语,将诸事在心中过了一遍,
正思忖间,家宰轻步而入,躬身道:“相爷,庖厨备了宵食,是否现在传上?”
“先不用上,”
伍文和摆了摆手,道:“你让人去趟宫城,向君上回禀,就说行人已领命,三日之内就会启程,公子冲也会前往溱水筹备坛场,”
“另外,让兵作坊再清点一遍赴坛场的兵甲,务必整肃,万不可失了国威,”
家宰应道:“是,”
“如此,应该万无一失了吧,”
伍文和低声自语,现在的许国,兵锋确实强悍,有着九黎遗民黎贪的兵作坊,其所铸兵器,堪称大荒一绝。
如今的许国,不只有着神人之资的国君,还有强大无匹的兵锋,唯一能制约许国发展的,只有人口。
一万户国人,在小邦中算是比较殷实的了,许国最巅峰的时候,也才一万户国人。
然而,较比大国动辄数万,乃至十数万户,还是差距极大。
但,这也是最要命的,人口寡少,代表兵源匮乏,以许国当前体量,没有足够的国人,就是有兵锋再利,亦难长久的维持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