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槐元年,
许伯尚六年,
溱水之畔,旌旗猎猎,三千许甲,整列如林,前阵盾手,坚革为牌,中军戈戟,寒光映日,后队弓手,弦张矢立,個個鹄目鹰视。
“驾!”
金鼓声中,五十辆战车呼啸而至,鼻息炸响,马蹄几如奔雷,所过之处大地轰然震颤。
“驾!“
为首的战车驭者,紧握缰绳,拉着战车的四匹杂血驳马,嘶鸣如战鼓,强劲而有力。
吕尚站在青铜车左,身着黑色袍服,腰佩许伯印钮,面沉如水,左手按剑,右手高扬。
“君上万年!”
声浪掀过溱水,三千许甲振臂,戈戟高举。
“社稷永昌!”
驭手扬鞭,甲士擂鼓,战阵之中齐声呼和。
三呼震彻四野,驳马昂首刨蹄,喷吐白雾,与兵戈寒光相映,杀气直冲霄汉。
盟坛周匝,各邦诸侯营寨之内,甲士执刃而立,寨前刁斗铮铮。
帐中十五国诸侯或抚案而望,或捻须沉吟,目光落向那片黑甲如潮的兵阵。
“许伯大军,竟精锐至此,”
十五国国君之中,厉国国君、房国国君、毛国国君看着席卷而来的兵势,若有所思。
共工氏十五小邦,以厉国、房国、毛国实力最雄厚,其他十二邦的国众多在三千户以下。
唯厉国、房国、毛国三個邦国,有五千户以上国众。
也是因此,这一次共工氏邦国盟会,厉国、房国、毛国三邦国君,其实是不愿参加的。
毕竟,他们虽与许国有同宗之谊,但厉国、房国、毛国都与姞姓邦国走得极近。
而且河南二百邦,姞姓就有五十九邦,诸姞势力强盛,厉国、房国、毛国三邦国君,自然不想得罪诸姞。
只是,吕氏许国也非好相与的,面对厉国、房国、毛国的闪烁其词,许都派出的行人当场拔剑相对,再加上陈述厉害,厉国、房国、毛国三邦国君,才不得不来参与盟会。
他们既得罪不起诸姞,同样也得罪不起吕尚,一尊如此年轻的神人,又与他们同出共工氏,其未来成就已不是他们所能想象的了。
“这位许伯摆出如此阵仗,看来是有心立威,”
房国国君面色沉凝,望着许国兵锋,轻声道。
此时还不是真正的会盟之期,距吕尚所定的三月之期,其实还有将近一個月的时间。
自吕尚决定召集共工氏诸邦,在溱水会盟后,许国就开始征召野人,在溱水修建盟坛。
盟坛建好后,各邦诸侯闻讯先至,在盟坛附近修建营寨,等候盟会之期的到来。
“三千许甲,已有灭国之力,他将这三千许甲带到溱水,这是在向咱们彰显他的武功啊!”
毛国国君手指摩挲着案上青铜爵,低声道:“吕氏许国近年来吞灭桐丘,疆土外扩百里,许伯尚之心,怕是不止于咱们共工氏诸邦,”
厉国国君眸色一沉,瞥了眼帐外愈发迫人的兵势,缓缓摇头,道:“姞姓诸邦盘踞河南腹地,势大根深,咱们要是与许国结盟,无异与姞姓为敌,但是这阵仗,也由不得咱们,”
房君目光扫过许甲兵戈,低声道:“许伯年少却手段狠厉,此番怕是要逼咱们站队了,”
听着厉国、房国、毛国所言,帐内其他十二邦国君面面相觑,皆面露难色。
他们邦小国弱,连站队资格都没有,虽然许都行人呈上的盟书,说是互通有无,共御外侮,可最后盟约如何实行,都在许国一方。
如今又见厉国、房国、毛国三個实力最强的邦国,也是不得不来盟会,全都心有戚戚。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更急促的金鼓之声,不同于先前列阵之威,这鼓声密如骤雨,带着紧迫的号令之意。
众诸侯心头一紧,不约而同起身趋至帐门。
“万胜,万胜!!”
只见兵阵之前,吕尚从青铜战车跃下,腰间许伯印钮随步履轻晃,不住发出金石之音,左手按剑,大步向着各邦诸侯的营寨而来。
“万胜,万胜!!”
吕尚身形挺拔,黑袍袍服在风里猎猎作响。
身后甲士紧随,戈戟相击声与脚步声交织,直压诸侯营寨。
帐门处十五邦国君鱼贯而出,厉国国君作为共工氏诸邦中资历最老者,率先迈步上前,抬手道:“许伯亲至,我等却是有失远迎,”
吕尚在帐外站定,目光掠过十五位诸侯,沉声道:“厉君客气了,”
“诸位,”
吕尚道:“孤乃吕尚,共工氏苗裔,吕由十七世孙,此番在此设坛,非是逞我许国兵锋,实乃念同宗之情,欲与诸位共商存续之道,”
说话间,他抬手虚压,身后甲士呼和顿止。
“哦,”
厉国国君眸光微动,道:“我等正想听许伯高见,”
一旁的毛国国君,直接道:“请许伯入帐详谈,”
“请,”
吕尚点头,迈步入帐。
帐内案几罗列,青铜鼎中燃着柏香,烟气袅袅缠绕梁柱。
吕尚进帐后,径直向主位而去,落座之后,神色平静,环顾了一下左右。
“诸位皆知,夏后新立,诸侯竞逐,姞姓诸邦,势大欺弱,我共工氏诸邦在河南二百邦中,散落各方,虽同出一源,却如一盘散沙,”
“如今天下将乱,各方诸侯都在整兵,一旦九州动荡,你我小邦,轻则被强邻蚕食疆土,重则就要遭受兵祸倾覆宗庙,”
吕尚目光扫过厉君微蹙的眉头,道:“孤聚诸位于此,就是要与诸邦盟誓,诸邦互通粮草兵甲,遇外敌则同心抵御,有功则按力分利,有过则共担其责,”
“盟约若成,许国与诸位互为屏障,同宗血脉,休戚与共!”
厉国国君沉吟片刻,抚须道:“许伯所言,确是肺腑之言,只是我等十六国若是结盟,声势太大,就怕大国干涉,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吕尚冷哼道:“列位,当今天下,强则强,弱则亡,已经没有从长计议的时间了,”
“孤,可以用许伯印立誓,”
说着,吕尚按剑起身,黑袍翻飞,道:“此番盟约,只问诸邦同心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