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
河南,许都,
许宫丹室内,吕尚盘膝而坐,周身处处有毫光,二千一百窍,五千四百神,内外相合,浑然如一,人首蛇身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自吕尚从平逢山飞熊别宫回来后,便让伍文和代理国政,自己则在丹室参悟此次所得。
平逢山一行,吕尚既得了座别宫,又获三件异宝,心中自有思量。
神印与玉简,吕尚略作探察之后,就将这俩事物收入宫中的世室封存,留作以后赏玩。
唯有那尊来历莫测的青铜小鼎,被他安放在丹室正中玉台之上,日夜观照,不肯轻离。
要知道,以吕尚如今修为,神目开阖,不说上可窥九天,下可察十地,也相差无几。
世间奇珍异宝,入目便知根脚,能令他看不透的宝物,自然别有玄机。
“怪哉。”
吕尚望着玉台上的小鼎,神目中幽光流转。
这近一月以来,吕尚可是用尽手段,真力温养,元炁祭炼,能用的手段都用了一遍。
只是这一尊小鼎,就好像天生的顽石一样,任由吕尚如何施为,硬是没有一点动静。
要不是吕尚神目所见,那一片混沌光晕,以及触碰鼎身时感受到的那股磅礴精气,吕尚或许真会将其当作一件凡物。
“这鼎到底什么来历,”
吕尚手指微弹,一缕精纯元炁如游丝般探入青铜小鼎,依旧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鼎,国之重器,社稷之宝,鼎一类的宝物,在各种宝物中多是上品,”
想了想,吕尚眉峰微蹙,身后人首蛇身虚影骤然一凝,周身毫光尽数收敛。
“以这鼎的神异来看,或许还是件了不得的宝贝,”
他缓缓起身,来到玉台前,伸手抚上鼎沿。
“不过,除帝鸿之外,五帝之中也没听说谁在人间铸鼎,难道是帝俊、帝尧、帝舜所铸?”
吕尚皱了皱眉头,虽然以帝俊等圣王之能,如果铸鼎,其鼎必然是大荒一等一的宝物。
但吕尚修为日益精进,掌一国社稷,某种程度上走的也是那几位圣王曾走过的道路。
自然知道,帝俊、帝尧、帝舜等圣王,已是君临天下,如果要铸鼎镇压人间,鼎中之气应是昭昭如日月,而不似现在的浑茫难测。
沉吟片刻,吕尚眸中神光缓缓收敛,手指一点,元炁落在鼎身之上。
鼎身依旧寂然,唯混沌光晕微漾,如天地未开。
“如果不是出自帝俊等圣王之手,又不是五帝所铸,难不成,这会是三皇时代的宝物?”
“三皇!”
吕尚想到这里,目光投向小鼎,低声自语:“应该是我想多了,三皇时代的宝物,至今还能存世的,莫不是与天生神圣,甚至是三皇有关,骄虫虽是上古神人,却也无法染指,”
这不是吕尚看低骄虫,而是事实,三皇时代可谓是山海大荒最辉煌的时期。
三皇时代的旧物,不要说是骄虫,就是天上的正神,也没资格触碰。
山海大荒,太一之下,至尊至贵者,是为三皇,三皇之后,乃有五帝。
大荒之人,故老相传,天地为太一所生,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天地始成,有森罗万象。
又因天地之数,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
一元十二会,一会一万八百岁,是为一纪。
而从开天辟地始,至帝禹成道,其间已历天皇纪、地皇纪、人皇纪、伏羲纪、五龙纪。
所谓三皇时代,指的便是伏羲纪之前的天皇纪、地皇纪、人皇纪。
那也是真正属于天生神圣们的时代,祂们行走大地,是天地大道化身,神通法力无量。
伏羲纪之后所修的太一神道,其实就是以自身血脉为引,凝聚天生神圣陨落后,散于混溟虚无的大道烙印,重归天生神圣之身。
这些天生神圣,现在还有一個称谓,古神!
这也是正神之上,为何称之为古神的原因。
虽然三皇与三皇时代的天生神圣们早已逝去,却不代表祂们的道就在五方天帝之下。
甚至应该说,伏羲氏虽参先天之数,尽后天之术,在三皇大道之外另辟一途,返还先天,跳出天地玄黄,但其道却不如三皇高远。
三皇之道圆满的人皇九头氏,再进一步就是证取太一真身,近乎于道。
这等境界,这等成就,不只在山海大荒,就是在阎浮世界,都是最顶尖的大神通者。
就在吕尚闭关参悟青铜小鼎之时,许都之内,相府之中,烛火彻夜不熄。
伍文和端坐案前,案牍虽堆积如山,却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条。
自吕尚闭关之后,国中大小政务都落于伍文和一身。
自晨起到夜半,伍文和就没休息过,案上竹简层层叠叠,他则在案前执笔如飞。
“相爷,冀州急讯,”
就在伍文和执笔处理政务时,府中家宰持简快步而入。
伍文和手上一顿,抬了抬头,沉声道:“念,”
家宰展开简牍,低声诵报,道:“天子帝槐将下天子诏,晋许伯为侯,加赐彤弓,授专征伐之权,”
“如今天子使者已出冀州,不日就会至豫南宣天子之诏,”
“什么,”
伍文和霍然起身,案上竹简簌簌滑落。
虽知道吕尚上表之后,天子帝槐为安抚其心,必定会加恩于吕尚,
可是伍文和没想到,这位天子竟有如此魄力,不只赐下彤弓,还让许国从伯晋侯。
公侯,这可是公侯,非大国之主不能称之!
山河万里,兵车千乘,带甲数万,国势盛时,甚至可以与四岳分庭抗礼,这就是大国之威。
伍文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备车,我要即刻进宫,面见君上,”
说话间,伍文和已大步走出正室,相府廊下,甲士闻声而动。
家宰躬身领命,扬声传令:“相爷备驾,启中门!”
廊外宿卫齐齐躬身,甲叶铿然作响,驭者应声而出。
伍文和登上车驾后,催促驭者,道:“走,快走,”
“诺,”
驭者驾车在许都长街上疾驰,所过之处,蹄声如雷。
伍文和端坐车中,衣袍因急行微微拂动,一路上频频掀帘望向宫城方向。
宫门在望,伍文和不等车驾停稳,直接大步跃下。
宫门前的宫人见伍文和面色沉肃,脚步匆匆,都不敢阻拦,当即躬身放行。
伍文和入宫之后,直奔丹室,待到了丹室,不等宫人通传,便在外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