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青要之山,钟磬低鸣,烟霭分处,层台累榭,直插云汉。
神女武罗端坐殿上,锦衣豹文,容色清丽,左右女使侍立。
下方烟霞如浪,自山腰层层翻涌,四方小神循着云阶而上。
“小神,见过女君,”这些小神登上神邸之后,依次拜于阶下。
武罗坐在玉座上,目如寒星,周身有淡淡神光显现,接受四方小神朝拜。
这是萯山山系的岁例,每年的这個时候,萯山山系的小神们,都要来青要朝敬武罗。
这些小神来青要神邸,一来是循岁例参拜女君,向武罗禀告这一年以来各自辖下之事。
二来是武罗进献上山中奇珍,灵草异石,以示臣服供奉,三来是听候武罗号令,分划地界,约束部属,不使山精野怪乱行人间。
作为萯山山系三位神人之中的最尊者,武罗就是萯山山系群山领袖,同是神人的敖岸山神熏池与和山神泰逢,都不敢不敬武罗。
阶下四方小神拜过之后,武罗轻抬玉手,道:“起来吧,”
“小神,谢过女君,”
一众小神闻声恭谨起身,这些小神虽自称为神,但实际上多是只有真人级数的修为,至人级数只寥寥几位。
女使捧上簿册,依次唱报各方贡物,武罗静静的听了片刻,眉峰微蹙,道:“今年的供物,怎么比往年又少了许多?”
武罗虽未发怒,但阶下一众小神却都噤若寒蝉,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位老山神出列,躬身答道:“回女君,近年来诸侯兴兵,开山伐木,”
“人间兵戈不止,山泽多遭惊扰,灵草难生,异兽远遁,我等辖境也是日渐凋敝,实是有心无力,还望女君恕罪,”
“看来,不安分的也不只吕尚一家,”
武罗眸光一沉,许久之后,叹了口气,道:“罢了,人间诸侯纷争不休,非你们这些小神所能阻拦,这不是你们的过错,”
微微一顿,武罗淡淡道:“不过,人间事人间了,你们切记,务必要守好山川地界,管束好自己治下的山精野怪,不要妄自插手人间纷争,”
她目光扫过阶下小神,语气微沉,道:“若有私助诸侯,妄涉是非者,我必以萯山神律严惩,绝不轻饶,”
众小神齐齐躬身,道:“谨遵女君诏!”
虽然青要之山地处河南,但萯山山系横亘数十万里,不只河南一域。
其西接太华,东连嵩岳,南抵伊洛,北临大河,横跨荆豫俩州,连着数十名山。
也是因为是萯山山系的领袖,武罗在驻世神人中都是一等一的尊贵,只在计蒙这种大能力者之下。
毕竟,整個山海大荒也就二十六個山系,每一個山系都等于一個地上神国,在九州万邦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一旁的女使见众小神应诺,便再度捧册上前,朗声唱报余下的贡单。
武罗坐在玉座,静静的听着女使的唱报。
少顷,贡单唱报完毕,薄册合上,清音在殿中轻轻回荡。
武罗锦衣豹纹微微垂落,声如玉磬,道:“今日岁朝已毕,人间乱象渐起,兵戈扰攘,山川灵气受损,我亦知道你们处境艰难,”
“但神有神职,山有山规,萯山系千万里地界,绝不能因人间纷乱而自乱阵脚,”
“你们回去之后,各守疆界,严束部属,山精野怪但有擅入人间者,一律擒回青要,以神律问责,绝不姑息,尔等若管束不力,也是同罪论处。”
阶下众小神齐齐叩首,道:“我等谨记女君教诲,恪守神律,不敢有违!”
武罗微微抬手,道:“起来吧。”
小神们这才恭谨起身,为首的几位至人级小神,道:“女君宽仁,我等谨遵诏令,今日岁朝既毕,我等这便先行告退,待来年再赴青要觐见女君,”
“嗯,”
武罗淡淡颔首:“各归其位,好自为之,”
“谢女君恩典!”
一众小神再行大礼,烟霞轻卷,依次循云阶退下。
一时间殿外云气翻涌,各路小神身化云光,流光四散,青要神邸的钟磬之声亦随之缓缓散去,只余袅袅余音在层台累榭之间轻绕。
片刻之后,殿中便只剩武罗与左右女使。
锦衣豹纹在清冷神光中微微泛光,武罗抬眸,目光穿透烟霭云汉,望向萯山系连绵无尽的群山万壑,更越过重重山海,落向渐有乱象的九州大地。
武罗皱了皱眉,清艳容颜上覆上一层淡淡忧色,低声道:“人间干戈不止,九州气运动荡,就连山川灵脉都受到了波及,”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清唳破空而来。
一只青鸟口衔符信,羽带霞光,振翅落于阶前。
看到青鸟之后,武罗眸光微动,抬手一招,其衔着的符信,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她掌中。
“罗夙,”
手握符信,武罗闭目片刻,再睁眼时,手中符信已化作无数毫光,四散而去。
“这個吕尚,”
她清丽容颜之上,神色渐沉,锦衣豹纹无风微动,周身清冷神辉亦随之微微颤动。
自夏后氏帝禹之后,人间神人多是隐于山川,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吕尚这种人物了。
“来者不拒,与各方盟好,”
武罗低声自语:“此子倒还是個八面玲珑的角色,”
想了想,武罗抬眸再望许都方向,烟霭茫茫,许都之上,云气分分合合,青黄二气相杂,凝如龙虎盘绕。
“气成龙虎,蓄势待发,”
武罗轻叹一声,一旁的女使见女君神色凝重,不敢多言,只是低头静侯吩咐。
“来人,传我诏令,”
许久,武罗缓缓开口,道:“自今日起,凡我萯山山系之神、精怪,无吾符诏,一律不得踏出山川半步,”
“九州风雨欲来,这一次又不知有多少神人要应劫了,”
“诺,”
女使躬身领命,转身退去传诏。
“且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
武罗独坐玉座之上,抬眼望向殿外流云万里,群山连绵。
那位许国的年轻神人,绝不会止步于河南一域,日后风云聚会,谁也不知吕尚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或许半道而崩,或许一跃至九天之上,武罗眸光闪动,龙蛇并起,群雄夺鼎,哪怕是武罗,不到最后一刻也无法确定谁能成为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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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国,许都,
许宫之内,铜漏轻滴,日影西斜。
处理完一天的公务后,吕尚伏案闭目稍歇,泰阿剑斜倚在案侧,微光隐隐。
殿外甲士肃立,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