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诸姞恃强而凌弱,我等苦之久矣,如今夏后氏自顾不暇,正是我等讨还公道,扩充基业之时!”
厉国国君仍有疑虑,道:“可是,之后天子追责,”
“追责?”
吕尚冷笑,道:“待我等吞并诸姞,实力倍增之后,夏后氏就是想追责,也要想想后果,”
“更何况,幽侯称王在前,四方诸侯各有心思,天子即便平定北海,也需休养生息,岂敢再动干戈?”
房国国君沉吟道:“盟长所言,倒也有理,只是,诸姞所占沃野何止万里,五十九邦国人逾百万之数,”
“我十六邦之间有强有弱,户数也是多寡悬殊,若是真能平定三川,事后又该如何分这些人口、土地?”
这话一出,盟台上瞬间静了下来,一众国君目光同时落在吕尚身上,连厉国国君也收了疑虑,静静等待吕尚回复。
小邦国君们国力微弱,最怕大胜之后被强国吞并战果,空忙一场,却是一无所获。
“我为盟长,当以身作则,无论所得多少,我只取其中俩成,其余八成,由十五邦平分,”
吕尚话音未落,盟台之上已是一片哗然,厉、房、毛三国国君也是面露讶异,显然两成之数远低于他们预期。
毕竟,许国本身就是河南九伯之一,许伯吕尚又是神人之身,按常理分走半数,乃至是要六成,亦无人敢置喙。
如今却只取两成,这份魄力,远远超乎他们的预料。
“盟长此言当真?”
一個仅有俩千户国人的小邦国君,忍不住开口。
吕尚抬手按在泰阿剑柄上,目光沉凝,道:“孤以共工氏先祖之名,指洛水为誓,扫平诸姞后,许国只取两成土地人口,其余尽数由十五邦处置,”
“强弱无别,户数不论,唯按出兵多寡稍作增减,”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天地为证,若有违背,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一众小邦国君见吕尚指洛水为誓,彻底放下心防,脸上露出热切之色。
指洛水为誓,众人不得不信,传说洛水出洛书,伏羲氏得之演八卦,此为最初的天命。
故而,誓于洛水也就等于是告天立信,违誓者必遭天罚,这是人神皆知之事,有这誓言在,吕尚就没有违约的可能。
然而,真要按吕尚所说,瓜分诸姞人口、土地,共工氏十六邦国,只怕会一跃成为仅次于大国的强邦。
毕竟,诸姞五十九邦可是有百万国人,按一户五人来算,那就是二十万户,就是只得五万户,每人也能最少分得俩千户。
盟台上呼声骤起,小邦国君们按捺不住激动,厉国国君与房、毛二君交换眼神,皆见彼此眼底的炽热。
百万国人、数万里沃野,按此分法,他们所得的好处可是太大了。
吕尚目光扫过沸腾的盟台,抬手示意众人静声,沉声道:“既蒙诸位信重,那咱们现在就开拔,孤亲自为将,直捣诸姞,”
“遵盟长令!”
十五邦国君齐齐躬身,应道。
八千甲士,三百兵车,兵贵神速,也不用这些国君再回邦国调兵,在没有外力干涉下,只凭这些兵甲,吕尚就有把握横扫诸姞。
盟令一下,洛水之畔鼓声雷动。
吕尚登上兵车之后,三百兵车呼啸而动。
十五邦国君各率兵甲紧随其后,青黑赤三色旌旗在风中交织,遮天蔽日。
大军开动,直向诸姞而去,吕尚站在兵左,伍文和则在车右。
一乘最基础的兵车,一般都是三人同乘。
其中驭者居中,控马驾车。
车左主射,持弓矢远攻,为一车之长,车右主搏杀近战,为陪乘之人。
伍文和按剑而立,目光扫过前方绵延的军阵,低声道:“君上,诸姞主力此刻怕是还在三川腹地,猝不及防之下,我军三日之内便可直抵其核心邦邑,”
吕尚手指轻叩车轼,望着远处天际掠过的飞鸟,淡淡道:“诸姞向来骄纵,自持帝鸿后裔,绝对想不到我敢在这個时候逆势兴兵,”
“虽然已有幽侯称王在前,吸引了夏后大半注意,但咱们这时出兵,一样要冒不小风险,”
伍文和点了点头道:“风险与机遇并存,诸姞积威数千年,若是不趁此时机破之,待夏后氏平定北方之后,我等更是难有出头之日,”
吕尚嘴角微扬,道:“正是此理,诸姞凭先祖余荫,盘踞三川太久,早已没了忧患之心,却忘了天下大争,实力才是立足之根本,”
兵车碾过土路,发出沉稳声响,伍文和望着两侧整齐列队,甲胄泛光的甲士,道:“君上舍大利,以换十五邦死力,这份魄力,老臣自愧不如,”
“大利?”
吕尚不以为然,道:“这在孤眼中,只是蝇头小利,真正大利,乃是共工氏邦国的人心,”
伍文和闻言一怔,顺着吕尚的目光望向阵中那些士气高昂的小邦甲士,轻声道:“君上是想以此次分利,让共工氏诸邦彻底归心?”
吕尚指尖摩挲着泰阿剑柄的纹路,淡淡道:“诸姞虽强,不过是眼前疥癣之疾,夏后氏雄踞九州,才是长久之患,”
“孤要的不是几万里土地,几十万国人,而是让所有共工氏旁支明白,跟着孤,有肉吃,”
“如今舍下几成小利,就能换来十五邦死心塌地,日后共工氏凝聚一心,孤为什么不换?”
伍文和轻笑道:“看来,君上已下定决心,要以共工氏之力,争这九州天下了!”
吕尚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前方,那里烟尘渐起,隐约可见邦邑轮廓。
“前面就是鄂国,传孤将令,”
吕尚声沉如钟,透过兵车轰鸣传遍阵前。
“三百兵车列锥形阵,直捣鄂国邦邑,八千甲士在后,凡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河南九伯,诸姞就占其四,即南燕、鄂、杞、尹四伯。
其中南燕与鄂国,是许国宿敌,几代血仇,积怨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