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之内,吕尚手指轻叩车壁,沉声道:“此次会盟,厉、房、毛等十五邦,皆愿奉我为盟长,共御外侮,”
“相父可知,孤现在心中最担心的是什么?”
伍文和抚须沉吟,目光清亮,道:“君上所忧,当是盟誓虽定,人心难测,”
“除许国之外,十五邦各有盘算,不能长久同心,”
吕尚颔首轻笑,道:“相父果然知我,”
车驾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与城外欢呼渐远,车内烛火摇曳,映得二人面容明暗交错。
伍文和轻声道:“君上设立盟府,筹建盟军,各通物产,这三策虽好,却也需时间施行,”
“厉国据险而守,房国擅农桑之事,毛国有兵车之利,这三国各有根基,表面奉君上为盟长,却也是迫于形势,不得不为之,”
吕尚靠坐车舆,道:“相父说的没错,孤已令公子冲掌盟军,厉、房、毛各出一名副将,以安三国之心,”
“但这还不够,”
伍文和倾身向前,低声道:“盟军要尽快有实战之功,如此才能凝合军心,掌握盟军,”
“孤也有此意,”
车驾行至宫门前,宫人躬身掀帘,吕尚起身,衣袍扫过车舆边缘的铜饰,发出轻响。
“只是,如今天下谁都不敢擅启兵戈,没有战事,孤又该如何整合军心,掌握盟军大权?”
伍文和在后,轻声回道:“会有机会的,”
“孤也相信会有机会的,”
吕尚幽幽道:“大好山河,最后又将谁主沉浮,”
就在这时,许宫宫门大开,吕尚在前,伍文和等卿族在后,众人缓步走入宫闱。
宫室深寂,殿内青铜灯盏燃着幽光,映得壁上九州舆图纹路森然。
吕尚坐在主位,伍文和、公子冲、逢伯陵、百里明等卿族大夫分坐左右。
“诸位,溱水会盟,事竞功成,共工氏十五小邦,公推孤为会盟的盟长,”
“他们已经同意,按户出丁,各出一部分军械粮草,组成同盟之军,以此抵御外侮,”
殿内寂然,青铜灯焰轻颤,映得众人面色各异。
公子冲率先起身,拱手朗声道:“君上武功,合纵诸邦,盟军既立,臣愿竭尽所能,整训十六邦甲士,使盟军成为一支敢战的锐旅!”
吕尚目光掠过众人,道:“大兄既然有此心,孤心甚慰,盟军之事,大兄为主将,逢伯陵辅之,操练甲士,整饬军备,不得有误。”
逢伯陵起身应诺,道:“臣领命,”
百里明继而拱手,道:“君上,盟军粮草武备,也需通过各邦财货以补,臣请掌盟府辎重之事,总督十五邦输纳,以确保军资无缺,”
吕尚道:“准,百里氏善理货殖,此事也是非你不可,”
诸卿依次奏请,各分职守,殿内气氛渐振。
伍文和端坐一旁,见诸事分派已定,徐徐开口,道:“君上,盟军初立,外虽和宁,内宜戒慎,”
“天子虽有帝诏,四海停戈,九州罢乐,但如今的天子,终究是没有前代的威德,”
“依臣之见,盟军既立,我等也该居安思危,”
这话一出,除吕尚之外,殿中众人的神色都有变化。
“居安思危?”
吕尚低声念叨了一下,道:“相父,你说居安思危,那咱们现在到底应该如何思危呢?”
“君上,老臣认为最好的思危,就是时刻准备进取,”
伍文和再度语出惊人,道:“天下不会永远太平,咱们倒是可以趁这個时机,提前准备进取方向,天下一乱,就是我们进取之时,”
“与我吕国同在河南之东的南燕、鄂国、杞国、尹国等姞姓邦国,都是可以猎取的对象,”
“溱水一战,君上大败诸姞,已经打好了了东拓的基础,咱们许国完全可以在此基础上,凭借十六邦盟军,一点点的削弱诸姞邦国,”
“河南以东,诸姞邦国有五十九個,整個河南也才二百邦国,诸姞独占五十九,不削弱诸姞,只怕等天变之时,又是一次诸姞攻许,”
“相父说的有理,”
吕尚点头,道:“咱们上次之所以能打退诸姞,是因为有焦国,以及河南以西的邦国相助,”
“如果诸姞再起干戈,咱们就算还能打赢,也会损失极大,与其等着他们联合,不如咱们抢占先手,”
“那,咱们就先以诸姞中的南燕为假想之敌,整军备战,你们说如何?”
殿内诸卿闻言,都是起身拱手,应道:“臣等附议!”
公子冲道:“以诸姞为靶,整训盟军,既是练兵之需,又可探诸邦虚实,此是一举两得!”
“若是能借机扫平诸姞,君上就能霸于豫州半壁了,”
“豫州半壁,”
想着河南二百邦国,吕尚轻轻点了点头。
所谓豫州半壁,说的就是河南。
山海大荒,地域广阔,没有边界,人道真正的立脚点,还是人间九州。
人间九州,九方大州,对应天之九野,正所谓天有九野,地有九州,人间九州与天上九野相对应,各据一個方位。
天上九野,中央曰钧天,东方曰苍天,东北曰变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曰幽天,西方曰颢天,西南曰朱天,南方曰炎天,东南曰阳天。
人间九州,东南曰扬州,正南曰荆州,河南曰豫州,正东曰青州,河东曰兖州,正西曰雍州,河北曰徐州,河内曰冀州,正北曰梁州。
九州之土,冀州造化最大,为天子所居。
豫州既河南,同时又不只是河南,所谓河南、襄水之间,是曰豫,姞姓诸侯据河南,有方国五十九,姚姓诸侯据襄水,有方国六十四。
也就是说,豫州分河南与襄水两部分,河南诸邦以姞姓实力最强,襄水诸邦则以姚姓势力最大。
吕尚想要在河南争取公侯之位,诸姞就是一道必须跨越的障碍。不将诸姞打服,乃至于收服,吕尚就别想将许国的影响力传到河南之外。
殿议既定,诸卿退去,唯伍文和留于殿中。吕尚立舆图前,指河南东隅南燕之地,沉声道:“南燕是诸姞中的大邦,实力不弱,”
“真要开战,只凭盟军,盟军初练,恐难速胜,还是需要我亲自压阵,才能将这個南燕拔除,”
“相父,要是灭了南燕,我将南燕的都城,作为你的封邑,予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