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奔云长舒一口气,白首长鬐随气息翻涌,金爪攥起时指节爆响。
“夏后氏,”
偏殿之内,黑水环流成渠,渠畔玄石林立,映得周匝光影幽冷。
夏后氏天命传承七代,每代新旧交替时,奔云都会伺机搅风搅雨。
只能说夏后氏气运仍在,奔云次次都是功败垂成,有两次还差一点被夏后氏找到。
要不是奔云神通广大,脱身及时,也早就步了父兄后尘。
“这一次,我不信还是不成,”
就在奔云暗自咬牙的时候,偏殿前忽有轻响,黑雾荡漾,一尊佝偻老者缓步而入。
“殿下,”
这老者入殿之后,目光就直接落在奔云身上。
奔云面色一缓,道:“你来了,”
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北海幽国相,也是当年的淮水左史,无支祁党羽,淮水一系的死忠。
奔云能得幽侯信重,取幽国小主,成为幽侯之婿,跻身于幽国核心,这位北海幽国相是出了大力的。
虽然幽侯本身也有借无支祁遗威,收拢各大水系无支祁残党,用以发展壮大他北海幽国的念头。
可要是没有幽国相出面,为奔云奔走,哪怕幽侯有这念头,奔云要想做幽侯之婿,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要知道,幽侯就一個女儿,谁能取了他这個女儿,谁就能继承幽国的江山,成为下一代幽国之主。
“老臣是来恭贺殿下的,”
幽国相先是躬身,行了一礼,道:“殿下今得崇伯之封,总领北海妖师,距离承接幽国社稷,又近了一步,”
奔云眸中金光一闪,道:“我为幽侯之婿,幽国本就是我囊中之物,一個区区的崇伯之号,又有什么值得恭贺的,”
幽国相闻言,佝偻之躯微微直了一下,目光如炬,抚须而对,道:“殿下此言差矣,”
“崇伯之封,可不是虚名,北海七十二妖国,各有部曲,桀骜难驯,非有幽侯之命加持,谁能号令诸雄?”
“今幽侯以伯位授殿下,就是让殿下以此号令群妖,您虽然有淮水旧部以供驱使,但夏后氏早得天命,没有北海群妖相助,您拿什么复仇?”
“夏后,”
奔云咧了咧嘴,对于夏后氏的强大,他是深有体会的。
毕竟,夏后氏传承七代,每一代夏后氏天子都与他交过手,历代夏后氏天子的成色,奔云还是知道的。
这其中尤以第六代帝少康与第七代帝夏杼最为难缠,也是在这二位身上,奔云是真的吃大了大亏。
帝少康时再复夏后氏社稷,帝杼夏承少康余烈,亲征东海,伐三寿,驱淮夷,横压九夷,天下万邦莫敢不服。
帝夏杼之后的帝槐,虽然因为刚刚既位,还不清楚其本事,但作为帝杼夏之子,奔云可不信这位是易与之辈。
想了想,这位幽国相又道:“而且,权之所在,在于得众,如今殿下受命,统辖群妖,整饬武备,这就是收权的良机,”
“您虽然早晚都要承接幽国社稷,但权柄从不是等来的,该争取就要争取,”
说到此处,幽国相话锋一转,低声道:“说来,殿下所想,还是与老臣有些偏差,”
“殿下是一心找夏后氏复仇,而老臣所想的,却是让淮水重归巅峰,让老主君重现于世,”
幽国相口中的老主君,自然是那位建龙宫,娶龙女,设王旗,立社稷的千古第一奇妖无支祁。
作为曾经的水元共主,淮水水神无支祁,其不仅掌握了四渎之一的淮河水脉,更是侵蚀了长江、黄河大部分水脉。
最鼎盛的时候,党羽死忠无数,遍布各大水系,麾下鸟兽精怪、石魔树妖数以百万计。
也就是无支祁生的晚了一些,要是再早些年,未尝不能与共工氏、高阳氏一争长短。
奔云浑身一震,金目骤然收紧,道:“先生此言何意?父君被帝禹锁于龟山之下,颈缠玄铁巨索,鼻穿九转金铃,”
“那龟山被帝禹以九州地脉镇压,除非天崩地裂,否则绝无脱身之理!”
说这话时,奔云心头激荡,一身水气如洪涛起伏,使得周匝不断震颤。
奔云当然想救老父出龟山,只是以帝禹的神通,不要说一個奔云,就是十個百個奔云,也救不出无支祁。
“老臣为此思量了三百年,如今总算有了些眉目,”
幽国相轻声道:“既然非天崩地裂不能脱身,那咱们为何不让他来一场天崩地裂,”
“你是说,”
奔云心头一动,好似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悟。
“老臣听闻,夏后有九鼎,这九鼎每一口鼎,都连着一方州土的地脉,最后使九州地脉汇聚于老丘,“
幽国相冷冷道:“龟山虽被帝禹以九州地脉镇压,但九鼎与九州地脉相连,九鼎若是有失,自是天翻地覆,”
“殿下,这一次举事,您必须掌握大权,只有如此,你才有机会在天下大乱的时候,接触到夏后九鼎,”
“只要夺到九鼎,龟山之困自解,到时老主君出世,除非夏禹下界,这人间就是你们俩父子的了,”
“就是夏禹下界,天时不在,没了各方大神通者的相助,哪怕夏禹想要重新镇压老主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九鼎,”
奔云笑着摇了摇头,道:“原来这就是你所想的办法,”
幽国相虽然在幽国是一妖之下,万妖之上,但其所处的层次,还是低了一些。
毕竟,幽国相当初在淮水水国,只是淮水左史,而不是淮水相,所以他不清楚九鼎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存在。
也是因此,幽国相才敢有如此想法,只能说是不知者不畏。
奔云作为淮水三太子,一身修为近乎天神,知道许多秘闻。
伏羲氏所传的天子帝敕,早已与九鼎相合,九鼎就是天子帝敕,天子帝敕就是九鼎。
只是夺九鼎,以奔云的神通不是不可能,但夺九鼎之后,奔云所要面对的,就是伏羲氏的镇压了。
伏羲氏绝不会容忍,天子帝敕被奔云这样的妖类染指。
“不过,”
奔云目光微动,如果真到了事不可为的时候,哪怕有伏羲氏威慑,也不是不能搏一下。
伏羲氏的惩罚,那是以后的事情,真要到了不得不为的时候,这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看来,要回一趟从极之渊了,举事在即,我也该好好思量一下,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