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刚刚不是都动起手来了吗?
为何他一现身,就握手言和了?
弥拉德勉强维持着自己那副颓丧的假面,眼神在瑞尔梅洁尔抚摸雪儿的手上停留片刻。
嗯…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看起来相当用力,而被抚摸猫头的希奥利塔却也一副享受的姿态,还把脑门往瑞尔梅洁尔的手心里拱。
应该,没事…吧。
补习过琪丝菲尔多本浪漫小说的弥拉德知晓,女孩与女孩之间的关系有时能迅速亲近情同姐妹…那些书里的平民女孩有的就是和贵族大小姐相谈甚欢,结交为好友,从而得到进出舞会的机会。
姑且不论这些书刊的作者究竟抱有何种心态,其中堪称贫瘠的奢侈品描写,与对上流社会的苍白想象也让弥拉德有些怀疑作者是否亲眼见识过那些场面…不过既然写成了书,还被琪丝菲尔收藏,那应该说得没错…吧。
这样啊,和瑞尔梅洁尔成为了朋友了呢,希奥利塔。
弥拉德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欣慰笑容。
“喔哦哦哦哦哦脑袋要被捏爆了捏爆了捏爆了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看我用脑袋顶死你这嚣张的精灵哦哦哦哦哦哦看招看招看招看招喵!”
…脑海里某只莉莉姆的大吵大闹就先忽略掉吧。
“睡不着吗?”
弥拉德坐在瑞尔梅洁尔身旁,趁精灵女孩思索回答的时机,相当自然地揽过了她腿上的雪儿。就这么把脑袋毛被薅得一团乱的小白猫捏到了自己怀中。
从刚才她们的对话来看(弥拉德实际在树下的土层里靠振动传音偷听完了全程),瑞尔梅洁尔应该还没发觉自己的记忆得到了保留…那就还有继续伪装千年前自己的理由。
“…嗯。”瑞尔梅洁尔轻声应道。
腿上变得空荡荡的,瑞尔梅洁尔的手虚握几下,方才发现那天性邪恶的莉莉姆小鬼已经被他抓走,眼下正眯起眼睛享受他的按摩。
……啧。
下作的银兽。借由那副魅惑人心的皮囊讨好他,还甘愿成为他手中的玩宠,身为魔王之女的骄傲荡然无存…等等。
瑞尔梅洁尔陷入了深思。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东西,何谈荡然无存呢?
这么一想,她看向希奥利塔的眼神愈发轻蔑。
精灵问道,“弥拉德阁下,你又是为何离开木屋,来到这个小小的观景台?”
“…醒来时,你与雪儿都不在家。”
稍作停顿,弥拉德补充道,“我有些担忧。”
“今夜的星空很漂亮。我抱着雪儿出来看看星星,说不准就会有困意了。”
瑞尔梅洁尔的指尖抵在雪儿粉嫩的鼻尖,“她很乖。在我的怀里也不曾挣扎和闹腾,弥拉德阁下你的运气真的很不错,能遇到这样乖巧的宠物…”
她话锋一转,沉静道,“这样乖巧又懂事的猫儿,想来原本是有主的吧。”
“嗯…嗯?应该吧。确实不像是……野生的。”
脑海里希奥利塔发泄似地大喊着什么雪儿此生此世唯一的主人就是弥拉德大人你这妖妇休想挑拨我和弥拉德大人的关系喵……听得弥拉德都开始脚趾屈张,抠挖起鞋垫来。
他绷紧了脸,才没表现得失态。
弥拉德走得其实很急,在发觉希奥利塔与瑞尔梅洁尔二人都离开后便急匆匆寻找她们的踪迹…所以连睡得散乱的发丝都没有时间去整理。眼下那金色的碎发杂乱地垂在眼前,遮住了他一半的视线。
他看向瑞尔梅洁尔,饶有兴趣地问她,“所以,你想为她找到原本的主人?”
•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被散落的灿金碎发挡住一半,整片眼区笼在发丝的阴影中,连带着那双本就无神的眼眸现在看起来愈加空洞。
联想起他所经受的,更是让瑞尔梅洁尔的呼吸都忍不住放轻放缓。
别这样。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向我。
瑞尔梅洁尔的心抽痛着。
这感觉,就好像是她要夺走他的宝物。
她预备好的提议卡在了喉咙处。
瑞尔梅洁尔知道装模作样把那魅魔化作的白猫送走毫无用处,对方有的是手段回来。问出那样的话只是单纯地…被情绪裹挟。
自己这样和肆意闯入自己的梦,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欢的魅魔有何区别?
而且…
那只莉莉姆所言的梦境蔓延到整座大陆,自己也应予以求证。
按照常理来说,瑞尔梅洁尔无法确认梦境之规模。她身为梦之主,梦境自然而然是环绕着她生成。也因此,她所过之处,所睹之实……其实都是在她体验后方得成立。
……必须有一个第三方。
在她的体验范围外确认其他事物的存在。
亦或者…
“我是说。弥拉德阁下,你可以先养着。依眼下的局势,那位主人可能已经…”
瑞尔梅洁尔叹了口气。
“局势…克雷泰亚的石化有破解进展吗?”
现在的时间节点,魅魔魔王尚未登基,白色荒原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禁区,死之荒野。
而奥菲也只是一具死去的尸骸。
按照希奥利塔提出的思路,虚假的梦之历史若想替换为真实的,那就要保证其具备真实性。
换句话说……历史的重要节点不允许有所偏差。惟有此,虚实之间才会有相似性,彼此相替才有可能。
所以,现在的克雷泰亚…应该只能是没有解决办法的难题。
果不其然,在提及他的故乡时,瑞尔梅洁尔望向他时明亮的眼眸都暗淡下来,“还没有消息。人类的学者们仍在解析诅咒,那并非寻常的美杜莎的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