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得很开心啊,魅魔。”
“已经成为了他的向导,能用你们魔物最习以为常的方式去陪伴他,指引他,改变他…甚至能让他再度产生对生活的信心与爱,能让他展露笑颜…”
瑞尔梅洁尔的唇瓣几乎没有动作,她嗫嚅着逼问眼前本应伶牙俐齿的魔物,“与他同乐之于,还能时不时欣赏一番丧家之犬垂死的挣扎,与回光返照的狺狺狂吠…有趣吗?看到我这副模样,你是不是也在心底升起了一丝优越?”
“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是你。指引出他的道路的人是你。改变他让他想继续活下去的人……也是你。”
“有了这么多荣誉与头衔,你又为什么要来掠夺我这可怜丧家犬用来挡雨的窝棚?把我一脚从棚里踢到雨中,就能满足你的施虐欲吗?”
白猫缄默不语。
瑞尔梅洁尔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如常,唯有眼眸始终紧锁希奥利塔,冷漠的目光中暗流涌动……犹如冻结湖面下,隐约可见巨物活动的身姿。
希奥利塔看着那双骇人的冰冷眼瞳,瑞尔梅洁尔不顾一切的气势连魔王之女也能压过一头。莉莉姆突然就明白了瑞尔梅洁尔构建这梦境的原因,也明白了这女孩的懊悔与其他不可告人的隐秘情感。
她开口几次,按照以往和精灵拌嘴的惯例,想挑出对方的逻辑薄弱处来反驳,亦或是用打趣与欢乐的语调来调侃瑞尔梅洁尔。
这样,精灵会羞怒难当,和以前一样。
她们或许会打一架,或许不会。
胜利常属于希奥利塔,可瑞尔梅洁尔仍不懈拉动弓弦,射出无法命中的弓矢。
可最终希奥利塔还是没能将那些挑衅的话语说出口,她说话时,自己都被自己语调的低沉与干涩吓到,“我以为我们会有些…共同话题。”
比如有关弥拉德的故事的二次创作。又或者是曾经追星的感想与心得…还可以一起腹诽他某些方面的不知风情。
能聊的事真的有好多。
是自己搞砸了吗?
希奥利塔看着眼前不吝于表现自己厌恶的精灵,那饱含恨火的眼神令她颤栗。
“我同你没什么好谈的。如今没有,此后也不必有。”瑞尔梅洁尔回答果决。
“我明白了。可即使如此,我也是不会从你的梦中离开的。”
希奥利塔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这并非是瑞尔梅洁尔小姐你一人能独享的梦境,你自己心里想必也清楚。梦境在全大陆范围内的消逝,以及那位神祇的暗中动向…已不是我等能坐以待毙的程度。”
瑞尔梅洁尔反唇相讥,“多么宏大的理由。所以,你又要将他捆上救世的战车。你那将近百位的姐妹,就真的挑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解决现在的问题了?连此时的他都想绑架…你可知现在的他心中的支柱有多摇摇欲坠?”
“事到如今,诡辩毫无意义。你与位居幕后者的关系连我都能看出非同一般,竟能占有这规模堪比大陆的梦境…”
希奥利塔不急不缓,伸了个懒腰。
猫爪前伸,臀部则高高翘起,尾巴抻直。
现在看来,与对方的战斗避无可避,那自己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启用战斗的形态也无妨,
“如果真的仅仅只是一个单纯梦,瑞尔梅洁尔小姐你与弥拉德大人想沉湎到多久都可以,我绝不会阻拦。”
堪比大陆…?
瑞尔梅洁尔眉头微皱,咀嚼着对方话语中泄露的信息。与那位存在达成交易后,她也短暂拥有了入梦的权能,因而也知晓塑造一个范围涵盖整座大陆的梦境有多耗费心力。
……那是她当时答应的交易中未曾提及的内容。
“所以…只能说很遗憾,瑞尔梅洁尔小姐。我为我的失言与冒犯向你道歉。但,我绝不会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娇瘦的白猫自栏杆上弹跳而起,瑞尔梅洁尔那能看清空中飘落雪花分形极限的弓手双眸竟也无法捕捉到希奥利塔瞬时的速度!
在精灵的眼中,那只白猫就好似凭空从原地消失,只在视网膜上徒留残存的影响!
右边!
寒毛耸立,瑞尔梅洁尔几乎是凭借直觉唤出巨弓格挡。
小白猫的利爪与弓身相撞,竟爆发出如织的火花,自手臂传来的力道令瑞尔梅洁尔不得不站稳脚跟阻挡。
…没想象中那般拥有摧枯拉朽的力量。是假借猫的形态,特化了速度吗?
在心里盘算着对策,瑞尔梅洁尔果断调动了祂赠予自身的一部分梦有关的权限,她苍翠的眼瞳闪过一瞬迷醉的深紫色。
“在试着驱赶吗?很可惜,你是无法驱逐我的。”
希奥利塔不打算与精灵角力,一次短暂的交锋想必对方也意识到了她现在的力量不占优。这次出手只是让瑞尔梅洁尔知晓,单靠她一只精灵是无法战胜自己的。
一击不中,希奥利塔便扭转柔软的身躯,再度落到栏杆上,“我既是向导,又是被梦之主亲自‘邀请’的客人。哪怕是无意中招徕而来的恶客,也不是能轻易挥之即离的。”
“一团紧缠在发丝上的苍耳…”
瑞尔梅洁尔唇瓣颤抖着,几乎是痉挛一般,她露出了笑容,“既然难分难解,那就连发丝一同割舍掉不就好了?恶客难逐,那就连你所处的卧室一同毁掉不就好了?”
这样无疑会破坏梦境的连续性与完整性,这承载了他与她记忆的小小观景台,也会被她一同割舍,自这方梦境中消逝。
但只要能把这只不请自来的粘人魅魔驱逐出去,放弃掉一些,也是……
观景台下的树丛传来窸窣的声响,瑞尔梅洁尔与希奥利塔鼻尖同时轻嗅,察觉到那熟悉味道的瞬间,二人四目相对。
精灵与猫以极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物或毛发,瑞尔梅洁尔唤出的巨弓与箭袋也消失不见,她端坐在长椅上,好像刚才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小白猫则扯了个哈欠,迈着懒散的步子来到她腿侧,用脑袋蹭了蹭她…
强忍住恶心与呕吐感,瑞尔梅洁尔抖动的手扶上了那只白猫柔软的毛发。
“你们在这儿。”
弥拉德从树丛中探出,他身上有不少粘连着的翠叶。
…那副麻木颓唐的神情在见到瑞尔梅洁尔与雪儿相处融洽的瞬间,有些许的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