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拉德顺着她的诱导抬手。他并未多想,掌心抚上她温润的盘角。
迷宫又开始变形移位,送来模糊的爱语与水声。
他的指尖还在角的基底打转。
然后他试图移开手…抚摸够了,自然该放下。但掌心却和被奥菲的魔眼固定在角上一样,不管他怎么移动,都没办法挪开。
……嗯?
弥拉德皱起了眉。
是曾经俄波拉在角上施下的魔法陷阱…在白色荒原的时候他就中过一次招。
“爸爸真的是不小心呢,居然会和俄波拉这样的坏孩子单独待在一个之后没人会来的房间里。”
俄波拉露出一个迷蒙的笑容,“还放下了戒心,一脚踏进陷阱里…这样是不行的哦。”
她拆下领口,露出白皙雪腻的脖颈。环绕着脆弱脖颈一圈的…正是那道弥拉德留下的恰似项圈的狰狞伤口。皮肉早已愈合,可痕迹依旧深刻,在细腻肌肤上凸出扭曲的暗红肉瘤。
弥拉德沉默不语。
他能纵容对方孩童似的嬉闹,容忍她黏人的依赖,甚至接受这短暂又荒唐的父女游戏。
但他没料到,先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想要结束这场休憩的会是俄波拉自己。
哪怕是幼儿退行,哪怕是过往引以为傲的思维蜷缩成孩童的形态,心底翻涌的东西还是漫了上来,像是罐头里发酵过度的液体,终于顶开了盖。
“俄波拉这样的坏孩子,是不能这样宠溺的。要…要用更加粗暴,更加强硬的方式,来管教俄波拉。”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但没有哭,“要让俄波拉哭啊,喊啊…毕竟俄波拉的伤口,一直痛痒到现在。”
弥拉德审视着被自己摁进松软的沙发中的巴风特,体格如此娇幼,说话也是一副天真懵懂的孩童做派,可他分明能听到对方的灵魂在哭诉。
已经够了。
已经休息够了。
沙虫飞车很好玩。我也吃饱了。
我真的很快乐了。
不用再继续了,不用再陪着我了。停下吧。
“爸爸…请好好听清楚铃音哦。然后,给得寸进尺的俄波拉一点点惩罚吧?”
俄波拉从法袍的口袋中摸出一枚铃铛。
心形的外观,系着彩绳,散发着微妙的魔力波动。
“这是诱魔之铃呢。游园萨巴斯的黑弥撒里果然会有这种东西。这个铃音呢,能唤起爸爸的怒火,还有攻击性……并且将其转化为欺负俄波拉的冲动。”
俄波拉停顿了一下,深呼吸。
然后,手腕轻轻一抖。
绳带被拉下,铃铛响了起来。
“叮当。”
第一声。尖锐恼人的音色,恰似有人在用指甲抓挠玻璃,回音在暗室内回荡。
“叮当。”
第二声。弥拉德的胸口一紧,这铃音让他烦躁不已,想要夺下她手里的铃铛,中止这聒噪的铃声。
“叮当。”
第三声。灼热自胃部窜起,向上爬升,最终在弥拉德的胸膛中肆虐,把盛怒的火星带到思绪的每一个角落,将理性点燃。
也许,弥拉德真的被对方手中的铃铛所挑拨。又或许…那铃铛只是引信,点燃的是已经堆积的东西。
对她如此急切把自己推回苦行道路上的无奈,对她连这短暂一日休憩都无法安心承受的焦躁,对她把自己钉在坏孩子刑架上的愤怒。
俄波拉看着身前压制住自己的男人呼吸变重,下颚线绷紧,抓握住自己盘角的力道重了许多。
她反而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
“听说,搭配语言挑拨的话,效果会更好…”
她呵出湿润的热息,用孩童背诵课文般平板却字字清晰的语调,慢慢说道,
“爸爸…杂鱼哦。”
“被俄波拉这样的手下败将给诓骗了。”
“踏进陷阱里了…”
“杂鱼。”
“杂鱼。”
她每说一句,手腕就轻轻晃悠一下,铃铛便会发出细碎的清响,应和着俄波拉毫无波澜的语调。
那双望着他的灿金眼眸中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的嘴角却还在努力往上提着。
等待惩罚的孩子终于等到了迟到的训诫。
恐惧,却又如释重负。
陷阱魔法解除了,弥拉德的手又能重新自如行动,他一言不发收回手,活动着臂腕,发出咔吧的脆响。
咕嘟。
吞下津液,喉头耸动,俄波拉闭上眼。
来吧。她在心中默念。
来吧。来惩罚坏孩子吧。
“你不是坏孩子。”
弥拉德的声音响了起来,很平稳,不是俄波拉预想中的任何一种语调。
俄波拉的睫毛颤了颤。
“你是爸爸最爱的女儿。”
她睁开眼,里面塞满了纯粹的不解。嘴唇微微翕合,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弥拉德额头上冒着青筋,他咬肌收紧,可他的嘴角还是在向上扯,扯出一个扭曲的有如痉挛般的笑容,
“既然你这么不想休息,”
他说,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每个字都咬牙切齿,“不想在游乐园里好好玩,那爸爸的惩罚措施就是……”
弥拉德伸出手,没有与往常那样扼住她的咽喉,只是摊开来,停在她面前,等待着她将自己毛茸茸的手爪也一同搭上来。
“带着你,好好在这游乐园里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