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吃草莓蛋糕吗?”
堤露埃拉轻笑着。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有属于姐姐的无奈与温度,
“我知道一家店……味道很棒。”
“你请客哦?”
“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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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蓝。
没有乌云,也没有燃烧的被用来告白的白焰,更没有那片试图将一切都吞没且同化的神圣光海。
本来就该如此。
这才是盛夏时节,雷斯卡特耶的天空该有的模样。
斐利安塔躺在教堂的屋顶,怔怔地望着天空。瓦片边缘的青苔里仍然残留着数日暴雨的湿润气息,阳光的温度在祂胸腹上留下暖意。
祂还活着。
这个认知,比将天空一分为二的魔力光炮还要令祂感到震撼。
祂记得。祂记得那道撕裂了自己光帷的七彩虹芒,记得那其中蕴含的,由无数意志汇聚而成,无可抵挡的力量。
祂记得自己的身躯在那洪流中被撕裂,记得组成自己羽翼的那些圣者与英杰的意识,在最后的时刻,用他们残存的力量化作最后的守护,而后却又一一熄灭。
失去了英杰与圣者们的助力,失去了那万千手掌构成的羽翼,祂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全身上下都无甚大碍地躺在这里。
祂试着动了动。
那几对属于祂自己的,瘦弱的羽翼此刻已是残破不堪,染着完全的焦黑。
脑中曾如交响圣歌般永不停歇的万千声音,只剩下一片寂静。
这里只剩下一个从高天之上陨坠,失去了所有力量,连自己存在的价值与意义都变得模糊的失败者。
……祂为什么还活着?
是谁…在最后接住了祂?
斐利安塔茫然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纤细,不带任何神圣魔力的手。体内磅礴的力量消失了,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空虚。
“竟堕落至与魔物同流,看来你已病入膏肓。”
冰冷又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如果祂是躺着的,那么声音的来源,便恰好处于祂头顶无法被视觉捕捉到的区域。
“瑞尔梅洁尔小姐,您在说些什么呢…?”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温和得像是拂过鸢尾花的微风。
“呵,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旧事。”
瑞尔梅洁尔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她向前一步,主动走到斐利安塔的视野内。
女武神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眼下却如折翼之鸟般狼狈躺在屋顶上的上位天使。
在高天之上袭击自己,将自己自云端击坠,落入魔物之手的罪魁祸首。
“现在回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感觉如何?”
瑞尔梅洁尔用靴尖不轻不重踢了踢斐利安塔的侧腰。传来一种生疏又怪异的痒感,让斐利安塔难耐地朝反方向拱动自己的身体。
“……我做错了事。”
那份曾属于上位天使的骄傲与威严荡然无存,留存于此的,只有近乎于孩童的茫然与懊悔。
“没事的,小斐利安塔。”
圣嘉德蹲下身,温柔将祂扶起,让祂靠在自己的怀里。圣嘉德…或者说乔安娜用自己半透明化的手轻轻拍打着天使颤抖的后背,
“虽然我也很想和你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拳击比赛,让你好好尝尝我心里的愤懑……但现在看来你的状态不怎么好。等你养完伤了,我们再来堂堂正正比拼一场。”
变为幽灵的圣者看向高自己一个脑袋还有余的精灵女武神,
“瑞尔梅洁尔,你呢?要去找那位回生圣者吗?”
女武神没有正面回答。或许是某种共性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也选择了与某位娇小莉莉姆一样的方法。
“……比赛开始了。”
她突然开口。
“什么比赛…?”乔安娜迷茫眨了眨眼。
瑞尔梅洁尔的嘴角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你最爱的拳击。”
“诶,诶?等等,在哪里,我看看我看看……!”
淡绿长马尾在脑后飘摇,接引灵魂的女武神为前•指引之圣者指出了方向。
但乔安娜没有移动,过了许久,也许只是一眨眼,她的怀中,有啜泣声响起。
好似新生儿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