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元市局并没有设立专门的法医中心,只在南滨区殡仪馆长期租借了两间房。
一间用作解剖室,一间用作办公室和物证临时存放点。
王志光开着燕京吉普212,载着陈彬,一路无话地驶向殡仪馆。
车停稳后,他并没立刻下车,而是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车厢内缭绕。
“小陈,”
王志光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副驾的陈彬,
“现在没其他人,你跟我交个底。
关于死者身份,你到底有什么推测?
靠不靠谱?”
陈彬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沉静而肯定:
“王队,有推测。
但需要验尸证据来支撑。
现在只能说,可能性很大。”
“好,”王志光掐灭烟头,“实在不行,再去买烟求人。走!”
两人下车,快步走向那间灯火通明的临时解剖室。
殡仪馆其他地方已陷入沉寂,只有这里还亮着灯光。
越靠近法医室,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腐败甜腻的气味就越发浓烈,刺鼻得几乎让人作呕。
法医谭洪正独自站在不锈钢解剖台前,台面上散落着拼凑起来的人体组织,场景令人心悸。
他听到动静,头也没回,只是疲惫地说了声:
“门口有口罩、手套、罩衣,自己拿。”
另一个法医方飞因为心理压力太大选择了离职,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陈彬熟练地戴上口罩、橡胶手套,穿上白色罩衣,动作流畅而专业。
王志光则依言留在门口观察区,隔着玻璃墙,眉头紧锁地看着里面。
谭洪这时才稍稍侧头,瞥了一眼正在做准备的陈彬,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对这个年轻人有印象。
上次凤凰歌舞厅的谋杀案,他就展现出了超越普通刑警的法医知识底子,后来崔小梅的验尸报告也眼光老辣。
“是你啊,我记得你叫...”
“陈彬。”
“嗯,陈彬,怎么跑这来了?王志光让你来的?”
他一边问,手中的镊子和探针却未停,仍在小心翼翼地分离着一块组织。
“谭法医。”
陈彬点头致意,走到解剖台另一侧,目光迅速扫过台上那具破碎不堪的躯体,
“我过来看看,想帮帮忙,打打下手。”陈彬语气平静,仿佛眼前不是恐怖的碎尸,而是一件需要仔细研究的物证。
谭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仔细打量了陈彬一下:“你小子……是不是学过?手法、眼神,都不像个生手。”
“略有了解,看过一些书。”
陈彬回答得模棱两可,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尸体上,
“谭法医,我心中有个疑惑,想重点看一下死者的手掌、手指、还有肩膀、肘关节这些部位的碎块。”
“哦?”谭洪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为什么是这些地方?”
“我想验证一个想法。”
陈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极其小心地拨开几块属于手臂和手掌的皮肤及肌肉组织碎片。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避免对组织造成二次损伤。
谭洪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将灯光调整了一下,让光线更集中地打在陈彬正在检查的区域。
他倒想看看,这个刚获得个人二等功的年轻人,能看出什么门道。
陈彬俯下身,几乎凑到那些苍白、泛着水光的组织前,仔细观察着。
他的目光掠过皮肤的纹理、肌肉的走向、尤其是关节连接处和指腹部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解剖室里只有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两人沉稳的呼吸声。
突然,陈彬的动作停住了。
他用镊子轻轻夹起一小块属于右手虎口和食指根部的皮肤碎片,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谭法医,您看这里。”陈彬的声音依旧平静。
谭洪凑近过来,顺着陈彬镊子指示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块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异常厚实、坚硬,且纹理粗糙的角质层——那是长期摩擦、握持粗糙重物形成的老茧。
其位置、形态和厚度,绝非短期形成。
“还有这里,”
陈彬又轻轻翻动了几块属于三角肌和肩胛骨附近的肌肉碎片,
“这些肌肉群的纤维异常粗壮发达,附着点有明显的增生和劳损痕迹。”
“这不是普通体力劳动能形成的。这是长期、高频、重复性的高强度负重或挥动重型工具留下的印记。”
谭洪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疲惫被浓厚的专业兴趣取代。
他接过镊子,亲自仔细查验了片刻,缓缓点头:
“没错!你说得对!这是典型的重度体力劳动者特征,而且…年限不短了,是陈年老茧和劳损。”
他看向陈彬,目光中充满了赞赏和探究:“你小子眼光够毒的啊!这都让你重点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