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康倒水的动作猛地一顿,热水溅出些许,烫得他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放下水壶。
他转过身,脸上血色褪去,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陈彬: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我爸年纪大了,平时不怎么出门,一般都在家的……”
“一般都在家?”
陈彬步步紧逼,
“可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是,四天前,你哥郑三强回白塘村找你爸,当晚就一起离开了。你妈蔡红梅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这事儿,你知道吗?”
郑小康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他慌忙将杯子放在灶台上,眼神慌乱地游移着:
“我……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市里上班,很少回去……我妈没跟我说……”
“真不知道?”
陈彬走近一步,目光如炬,
“郑小康,你父亲郑山海,今年71岁,没有稳定收入。
你,刚满18岁,进钢铁厂工作不到一年,是普通工人。
你告诉我,你家里这些彩电、冰箱、音响,还有这套房子,是哪来的钱买的?
你的工资,够吗?”
郑小康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哆嗦着:“这……这是我爸……我爸以前攒的……还有……还有我平时省吃俭用……”
“省吃俭用?”
祁大春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指着那台进口组合音响,
“这东西,没个大几百上千拿不下来吧?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省吃俭用能省出这个?”
袁杰也开口,语气严厉:“郑小康,我们找的是郑三强和郑山海,他们是涉及多起重大刑事案件的嫌疑人!包庇、窝藏嫌疑人,甚至知情不报,都是犯罪!你年纪轻轻,有正式工作,难道想把自己也搭进去?”
郑小康到底是年轻,被一连串的质问和威慑,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
陈彬见状,反而收敛了咄咄逼人的气势,笑了笑,开口诈道:
“小康,我想你多多少少,应该知道你那个哥哥郑三强,究竟是干什么的吧?嗯?
我给你提个醒。
你哥那个老虎岭的黑煤窑,我们已经端了。
里面的煤,那都是国家的矿产资源,私挖盗采,非法经营,数额巨大,这是什么性质,你心里应该有点数。”
郑小康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陈彬继续施压,语气却愈发推心置腹:“不过呢,有意思的是,我们在查封现场找到的那些账本、单据,明面上的名字,既不是你哥郑三强,也不是那个管事的董匡。
你猜猜,上面留的是谁的名字?”
郑小康的瞳孔猛地收缩,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声音干涩:“警察同志……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彬的笑容收敛,眼神锐利如刀,
“郑小康,你难道不知道,你哥郑三强,小时候被你爸郑山海亲手给去势了吗?
一个被自己亲爹阉了的人,一个恨他爹入骨的人,你觉得他会那么好心,做这种掉脑袋的生意,还特意带上你这个同父异母、备受宠爱的弟弟一起发财?
让你分一杯羹?
你不觉得这很……不合逻辑吗?”
“我……”
郑小康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
父亲和大哥之间的过往,他曾经听过同村人聊过八卦,隐约知道一些。
“退一万步说,你一个刚进厂没多久的普通青工,哪来的那么大本事和路子,能把一个黑煤窑产出的煤全都销出去?
你背后肯定还有人吧?
有大佬罩着你,给你铺路,是不是?
但我可以告诉你,你背后那个人,现在保不住你了。
黑煤窑的事发了,这是通天的大案!
我们现在首要目标是抓郑三强和你爸郑山海。
如果抓不到他们……”
陈彬刻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如炬地盯着郑小康苍白的脸:
“就凭那些写着你名字、或者指向你的销售证据……
你觉得,到时候是谁来扛下盗采国家资源、非法经营、甚至可能牵连出人命案子的这口大黑锅?
郑三强把你推出来,你真以为他是给你送钱?他是拿你当挡箭牌,当替死鬼!懂吗?”
“我……我没有……我不是……”
郑小康想反驳,想说自己只是拿点钱,根本不知道那么多,但在陈彬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说道:
“我……我说……我爸……我爸和我哥……他们前几天……是来找过我……”
陈彬精神一振,但面上不动声色:“来找你干什么?具体点。”
“他们……他们说最近想要扩大黑煤窑生产,要去外地找找员工,让我暂时把……把卖煤的事先停一停,等他们消息。”郑小康的声音越来越低。
“外地?具体是哪里?”陈彬追问。
“秦……秦西省。具体是哪里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没说。”
郑小康急忙补充,
“但我爸……我爸私下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如果有急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他。”
秦西省!这是一个关键信息!
“他们哪一天走的?坐的哪一班火车?汽车?”
“8月1号,就是大前天。凌晨走的,坐的火车。我只知道是去秦南省那边的车,具体到哪个站,我真的不清楚……”
“你爸给你留电话号码的事,你哥郑三强知道吗?”
郑小康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爸是偷偷塞给我的,没让我哥看见。他跟我说……让我别什么都跟我哥说。”
“电话号码呢?给我。”陈彬伸出手。
郑小康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跌跌撞撞跑进卧室,不一会儿,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出来,双手递给陈彬。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区号加号码。
陈彬看了一眼,记在心里,将纸条小心收好。
“这个电话号码,你这几天打过吗?”
“没……没有。但我爸昨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郑小康老实交代。
“他说什么?”陈彬立刻追问。
“他……他就说他们在秦西省那边……遇到点事,耽误了。
原本计划是今天回南元的,但现在可能要晚几天。
还让我……让我有空的话,去我哥的煤窑那边看看情况。”郑小康说道。
“遇到什么事?说清楚!”陈彬语气严厉起来。
“我爸说……他们在秦西省,好像……好像碰到一伙很凶的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发现了,对方追着他们砍……现在……现在人在医院里……不过他说让我别担心,没大事……”
陈彬心中快速分析着。
郑山海说“没大事”,可能是安慰儿子,也可能伤势确实不重。
但既然进了医院,就一定会留下记录。
在异地他乡,两个身上可能带着案底、行事谨慎的人,会选择什么样的医院?
大概率不会是正规大医院,可能是小诊所、卫生院,甚至是地下黑诊所。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突破口!
“行,差不多了。”陈彬对得到的信息基本满意,对祁大春和袁杰点了点头。
两人会意,上前一步,隐隐形成了对郑小康的控制态势。
郑小康见状,顿时又慌了,带着哭腔问:“警察同志……我……我的问题真的很大吗?我……我就是帮忙联系了一下卖煤……钱大部分都给他们了……我……”
陈彬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屋里那些高档家电,冷冷道:
“你觉得呢?
你父亲和兄长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非法拘禁、故意杀人、盗采国家资源等多项重罪!
你参与销赃,数额巨大,证据确凿!这问题还不大?”
看着郑小康瞬间惨白的脸,陈彬话锋一转,语气稍缓:
“不过你稍微命好一点,你配合了我们调查,提供了关键线索。
不过,你背后有人这事情......
我劝你不要想着让他救你,这事一出来,他自身难保,所以最好你自己跟着我回去跟有关部门检举,戴罪立功。
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你明白吗?
否则,等我们把你背后那个人也揪出来,或者等你爸你哥落网把责任都推到你头上,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郑小康彻底瘫软下去,靠在墙上,眼神绝望又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喃喃道:
“我……我跟你们走……我说……我都说……”
祁大春和袁杰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腿脚发软的郑小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