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祁大春、袁杰押解着神情恍惚的郑小康回到市局刑侦支队。
根据郑小康的交代,基本可以确定郑三强与其父郑山海目前人就在秦西省境内,并且是在8月1号凌晨乘坐火车离开的。
陈彬立刻让袁杰调来了8月1号凌晨从南元火车站发出的列车时刻表。
经过比对,那个时间段开往秦西省方向的列车,只有两班:
K1296次和K226次。
虽然侦查范围被大大的缩小了,但依然是大海捞针。
这两列火车从南元出发,穿过湘南省进入秦西省直至驶出,沿途停靠的大小站点加起来有数十个之多。
郑山海和郑三强可能在其中任何一个站点下车。
更麻烦的是,他们现在具体在秦西省哪个城市、哪家医院,更是无从知晓。
郑山海昨晚给郑小康打电话时,只说在秦西省“遇到了点事”、“在医院”,没有任何更具体的信息。
而且,陈彬心中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郑山海这个人牙子,行走江湖几十年,老奸巨猾,经验丰富,怎么会如此“巧合”地,偏偏这次带着郑三强出去找货,就突然与人发生冲突,被追砍至住院?
这未免太过突兀。
是意外?
还是……另有隐情?
甚至,会不会是郑三强这个对父亲怀有刻骨仇恨的儿子,在异地他乡,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郑三强和郑山海去秦西省的目的,按郑小康转述和之前李昌的线索,是为了寻找新的矿工来源。
秦西省确实也存在类似的社会问题,但为什么偏偏是那里?
他们在那边的关系是谁?
这次的冲突,是否与这个关系有关?
还是纯粹的街头治安事件?
如果是的话,那秦西省的治安跟湘南省也是不遑多让啊。
正当陈彬对着地图和时刻表陷入沉思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忠安在得知陈彬挖到两条重要线索后,立马就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陈彬凝重的表情。
“小陈,现在具体什么情况?”周忠安开门见山。
陈彬立刻将郑小康的供述、两列火车的信息、以及自己心中的疑虑简要汇报了一遍。
周忠安听完,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嗯……范围还是太大了。
秦西省地域广阔,社情复杂,仅凭这样模糊的线索,想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们,难度极大。”
他顿了顿,看向陈彬,
“你担心的那个点,确实有可能。
郑三强对郑山海恨之入骨,这次两人单独外出,又是在异地,郑三强完全有可能伺机报复。
不过……如果真是郑三强动手,那他大概率不会还让郑山海有机会打电话给郑小康报平安。
所以,冲突另有其人的可能性更大。”
陈彬点了点头。
其实在他心里,郑山海这个老畜生的生死,他并不在意。
一个71岁、犯下采生折割等滔天罪行的老牌人贩子,即便抓回来,司法程序复杂,能否得到应有的严惩都难说。
若真死在郑三强手里,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他真正担心的,是郑三强在冲突中或冲突后,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可能伤及更多无辜群众。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周忠安问。
陈彬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记有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周忠安:
“这是郑山海留给郑小康的电话号码。
我看了一下,是南元本地的手机号段,郑山海应该有个大哥大。
我在想,如果让郑小康按照我们设计的话术,给郑山海打过去,也许能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套出他们现在的具体地址。”
陈彬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反复推敲过多种话术,比如以“煤窑出事”、“家里有急事”、“有人找上门”等为由,诱使郑山海说出自己的位置。
但他也深知,这每一种都显得不够自然,存在被警惕性极高的郑山海和郑三强识破的风险。
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很可能会立刻更换联系方式甚至藏匿地点,让之前的努力付之东流。
周忠安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那串数字,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套话风险太大,郑山海这种老狐狸,没那么容易上当。而且,我们现在不需要他说出地址。”
陈彬一怔:“不需要他说出来?那怎么知道他们在哪?”
周忠安看着他,缓缓道:“只要这个电话拨过去,对方接通了,我们就能大概知道,接电话的人,在哪个城市,甚至……在哪个区域。”
陈彬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疑惑:“电话追踪技术?周局,我们现在……有这么先进的技术吗?”
现在是1992年,移动通信网络在国内刚刚起步不久,固定电话网也远未达到全覆盖和高度智能化。
陈彬知道有这门技术,而且后世的自己也没少用这个方法侦破过案件。
但那通常需要电信部门的深度配合和特殊设备,基层刑侦部门极少具备这样的条件和能力。
更何况现在是1992年,让陈彬自动忽略了这个方法。
周忠安看出了陈彬的疑虑,笑了笑:“我们刑侦支队自己肯定没有这套东西。但是,我们没有,不代表别的部门没有。”
“哪个部门?”陈彬追问。
“政保科。”
周忠安吐出三个字,
“你给老唐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在不在市局。
我记得他们政保科,是有办法追踪电话信号来源的。
至少,确定大致区域和交换机位置,应该问题不大。”
政保科!
陈彬立刻想了起来。
市公安局政治保卫科,负责特定领域的安全保卫和情报技术工作,确实可能配备一些刑侦部门没有的技术手段。
“我这就联系!”陈彬心中燃起希望,立刻拿起办公室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政保科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略带疲惫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喂,政保科。”
“老唐?是我,陈彬。”
“哟,小陈啊!这么晚还在忙?听说你们最近搞了个大案子,动静不小啊。”唐费的声音带着熟稔。
“是啊,焦头烂额。老唐,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听周支说,你们政保科……能追踪电话号码的来源?”陈彬直接说明来意。
电话那头,唐费打了个哈欠,似乎刚被吵醒,但语气很肯定:
“追踪电话?能啊。这活儿我们常干,不算什么特别高深的技术活。怎么,你们有号码需要查?”
“对!一个南元本地手机号,但机主现在很可能在外省,我们需要知道这个电话接通时,对方的大致位置。”陈彬急切地说道。
“外省……稍微麻烦点,涉及到跨省信号交换和协作,但也不是不能操作。”
唐费的声音认真起来,
“关键是,你们需要目标接听电话,并且保持通话一定时间,越长越好,定位精度就越高。最好能超过一分钟。”
“这个我们来想办法!”
陈彬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郑小康,
“老唐,你现在在办公室吗?我们带着号码和人过去找你?”
“在呢,刚被你们电话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