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洗一边问:“对了,强哥啥时候回来啊?赶紧回来好换班。雀哥在镇上倒是快活,一呆就是半个多月,老子在这山沟沟里,都快他妈发霉长毛了!”
抽烟的方脸打手嚷嚷道:“快了吧?强哥哪次出去不是个把星期才回?对了,董宇那小子呢?昨天下午说去找人,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我估摸着啊,”洗牌的矮个子压低声音,带着猥琐的笑,“肯定是没找着,溜到山下哪个娘们儿开的发廊洗头去了!这王八犊子!”
“哈哈哈!”疤脸和方脸都笑了起来。
疤脸啐了一口:“妈了个巴子的,董宇这小子,仗着是匡哥的亲戚,天天他妈偷奸耍滑,这回还敢私自溜下山去快活?这要搁别人,早被强哥清理门户,扔后山喂狼了!”
窗外的陈彬,将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眼神愈发冰冷。
这些渣滓,把残害同伙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他缓缓缩回身子,对身后的队员们做了个【目标确认,五人,三人醒,两人睡】的手势。
祁大春、牛年等人点点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和警棍上,眼神锐利,蓄势待发。
陈彬悄然后退几步,确保声音不会惊动屋内,按下肩头的对讲机,用极低的声音、极快的语速通报:“目标工棚,确认五名目标,三人未眠,两人熟睡。无明显重型武器,可控制。”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孔璋沉稳的声音传来:“收到,报告,外围无异常。主力已就位。五秒后,正面破锁。完毕。”
“明白。同步行动。完毕。”陈彬切断通话,对队员们竖起三根手指,然后两根,最后一根手指猛地压下!
几乎就在他手指压下的瞬间——
“哐当!哗啦——!”
工棚正面,铁链被液压钳剪断的刺耳声响,以及铁门被猛然踹开的巨响,粗暴地撕破了山坳的寂静!
“警察!不许动!”
“全都不许动!趴在地上!”
孔璋洪亮的吼声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从前门传来!
“我操!”
工棚内,牌桌旁的三个打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吼声惊得魂飞魄散!
疤脸壮汉下意识就要去摸靠在墙角的一把砍柴刀!
然而,比他们反应更快的是后窗!
“砰!”
木制的窗框连同玻璃在一声闷响中向内爆开!
早已蓄势待发的陈彬第一个撞破窗户滚入室内,起身、举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警察!别动!”
紧随其后,祁大春、牛年等人或从窗户,或从被祁大春一脚踹开的侧门鱼贯而入!
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将昏暗的工棚照得雪亮,晃得那几个打手下意识闭眼抬手。
“手抱头!趴下!”
“动就开枪!”
那个想去拿刀的疤脸壮汉,手刚碰到刀柄,太阳穴就被一个冰冷的硬物顶住!
是祁大春的枪口!
“松手!趴下!”
疤脸浑身一僵,冷汗唰就下来了,高举双手,哆哆嗦嗦地趴倒在地。
矮个子打手吓得直接把牌扔上了天,腿一软就跪下了,嘴里胡乱喊着:“别开枪!别开枪!我投降!”
方脸打手还算镇定,但脸色也白得吓人,缓缓举起双手,依言趴下,眼睛却偷偷瞄向角落里那两个还在床上、被巨响惊醒、正迷迷糊糊坐起来的人。
“床上那两个!不想死就别动!”牛年和一名县队队员已经闪电般扑到床边,枪口直指!
那两人刚被惊醒,脑子还不甚清醒,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警察,完全懵了。
“手抱头!下床!趴地上!”
曲浩和袁杰上前,一人一个,粗暴地将他们从床上拽下来,按倒在地。
从破门到完全控制五名打手,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干净利落,没有给对手任何反抗的机会。
“检查武器!搜身!”陈彬低喝。
队员们迅速行动,从疤脸身边搜出砍柴刀,从矮个子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从方脸裤兜里找出一把弹簧刀。
另外两人身上没有利器。
果然如董匡所说,只有些冷兵器。
那把挂在墙上的老旧土制猎枪也被取下,检查确认,枪膛空空,旁边也没有找到子弹。
“铐起来!”陈彬下令。
“咔嚓、咔嚓……”
五副冰冷的手铐将五名打手反铐结实。
直到此刻,这几个刚才还在嬉笑怒骂、视人命如草芥的打手,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陈彬走到那个看起来最镇定的方脸打手面前,蹲下身,用手电照着他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方脸打手偏过头,避开强光,咬了咬牙,没吭声。
陈彬也不恼,拿着枪抵住了方脸的头:“郑三强在哪?被你们关押的矿工在哪个工棚?”
方脸打手身体猛地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警察,又看了看被铐住、瑟瑟发抖的同伙,最后颓然低下头,嘶哑着开口:
“我……我说……矿工……都在最里面那个低矮的窝棚……锁着的……钥匙在……抽屉里……”
“强哥……真的不知道去哪了……强哥走之前没说……”
“我们……我们就是看看他们,不让他们跑……别的……别的都是董匡和强哥他们……”他语无伦次地推卸着责任。
陈彬没时间听他细说,站起身,对祁大春道:“大春,你带两个人看着他们。牛年,曲浩,袁杰,跟我去矿工窝棚!快!”
“是!”
陈彬带着三人冲出打手工棚。
此刻,外面已经大亮了不少,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孔璋带领的主力队伍已经完全控制了煤窑的入口、巷道口和其他几处工棚,正在逐一搜查。
整个煤窑区域一片混乱,但迅速被警察控制。
在最角落,一个比打手工棚更加低矮破旧,甚至有些倾斜的窝棚映入眼帘。
窝棚的木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
窗户用木条钉死,缝隙里透出难以形容的浑浊气味。
“把锁开了!”陈彬低吼道。
袁杰拿来了钥匙,把锁打开。
陈彬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酸臭、馊味、霉味和排泄物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窝棚内光线极其昏暗,借着门口透入的微光,可以看到地上铺着肮脏破烂、浸满污秽的稻草和破棉絮。
十几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里,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呜咽,拼命地向更黑暗的角落挤去。
他们大多衣不蔽体,瘦骨嶙峋,身上布满新旧不一的伤痕和煤灰。
陈彬等人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那些被从人贩子手中买来,被当做牲口一样奴役、虐待的矿工。
这就是董匡、郑三强他们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行活生生的证据!
“我们是警察!是来救你们的!别怕!你们安全了!”
陈彬打开强光手电,但将光柱照向天花板,避免直射他们的眼睛。
光线照亮了窝棚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恶劣。
没有床,只有潮湿的稻草;
没有厕所,角落里的一个破桶散发着恶臭;
墙壁上凝结着黑色的污垢;
“我们是南元市公安局的警察,你们得救了!伤害你们的人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别怕,慢慢出来,我们是来带你们回家的!”陈彬的声音在窝棚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