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天色依旧浓黑如墨。
老虎岭的山脚下,远离村庄和道路的一片空地上,人影幢幢。
各支队伍正在做最后的清点和准备。
引擎低吼,对讲机里不时传来短促而清晰的确认声。
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映照出一张张严肃的面孔。
南元市局刑侦支队,重案三大队这边,包括副支队长王志光、大队长陈彬在内,一共只有七个人。
人数虽少,但与他们相比,酉县刑侦大队的阵容则要庞大得多。
孔璋和朱冠群带来了整整三个中队,十五名精干的侦查员,其中不乏熟悉本地山区地形的老刑警。
再加上桃水镇派出所抽调出的六名民警,整个行动队伍的规模达到了二十八人。
在这个年代,基层派出所民警同样是配枪的。
二十八名警察,在凌晨的山脚下静静集结,黑压压一片,气势几乎赶得上一个步兵排。
陈彬走到被曲浩和袁杰一左一右严密看押的董匡面前。
董匡戴着手铐脚镣,身体微微发抖。
“最后确认一遍,现在,你的黑煤窑里,还有多少打手?多少矿工?说清楚,一个都不许错。”
董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周围全副武装的警察,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忙不迭地回答:
“打手……就五个,都是跟我从外地或者老家带来的,平时就住在矿上工棚里看着那些煤黑子……哦不,是矿工。
矿工……连前几天死的那个傻的,本来是十五个,现在……现在还有十四个。”
“武器呢?”陈彬紧接着问。
“就……就一把土猎枪,是老式的,平时挂着吓唬人用的,根本没子弹!”
董匡急声道,生怕对方不信,
“真的!那玩意儿就是个摆设,有子弹都不敢用,响声太大了!”
“炸药呢?黑火药?”陈彬追问。
煤矿,尤其是非法小煤窑,常用炸药开矿,这东西一旦被歹徒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董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那个我们不敢乱动!
开矿放炮都是花钱从外面请专门的放炮老师傅来弄,来一次弄好一次的量,不弄好炸不了,我们的人根本不会配比,更别说会用了。”
另一边,王志光和孔璋已经根据董匡描述的路线和老虎岭的粗略地图,制定了初步的行动方案。
“老虎岭这个黑煤窑,位置非常刁钻,”
孔璋用铅笔在地图上指点着,
“在这个山坳里,只有一条勉强能走拖拉机的土路进去,三面都是陡坡和林子。
我们这么多人,车辆和人员接近很容易被放哨的发现。”
王志光盯着地图,沉吟道:“董匡说,他们只在路口设了一个固定哨,晚上基本都在打瞌睡。
但也不能不防。
这样,兵分三路。
朱大,你带一队人,从侧面这个缓坡摸上去,占领制高点,观察煤窑内部情况,同时堵住后山可能逃跑的路线。”
“是!”朱冠群低声领命。
“孔大,你带主力,包括派出所的同志,从正面土路快速接近,但不要开车,步行,关闭所有灯光,保持静默。
在距离煤窑入口大约两百米处潜伏,等待信号。
一旦里面打起来,或者我们发出信号,立刻强攻进去,控制所有出口和工棚,一个都不能放跑!”
“明白!”孔璋眼神凌厉。
“陈彬,”
王志光看向陈彬,
“你带重案队的人跟我,加上两个熟悉山地行动的县队同志,组成突击队。
从董匡交代的那个后山小道摸进去。
他说那里平时没人走,是个隐蔽的入口,可以直通矿工窝棚附近。
你们悄悄潜入,首要目标是解决可能存在的暗哨,然后直扑打手居住的工棚,以最快速度控制那五个人。
记住,要活的,但前提是保证我们自身和矿工的绝对安全!”
陈彬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通信保持畅通,但非紧急情况,尽量静默。
对时,现在四点三十五分。
各队按照预定路线出发,务必在五点十分之前,到达指定攻击发起位置!
五点十五分,如果突击队没有发出紧急信号,则由突击队首先发动突击,控制打手工棚后,发出信号,主力部队立刻从正面强攻!都清楚了吗?”王志光不愧是退役转业当的刑警,统筹和安排作战计划都进行的井然有序。
“清楚!”众人低声应答。
“检查装备。”王志光最后叮嘱。
虽然这个年代装备不如后世,但此次行动危险系数高,市局和县局都把能调集的好装备带上了。
队员们最后一次检查枪支、弹药、手铐、警棍、对讲机电池。
夜风凛冽,吹动着山林。
陈彬走到自己的突击队面前,祁大春、牛年、曲浩、袁杰,还有从桃水镇派出所借调来的陈振业和王君。
“兄弟们,废话不多说。
里面是我们的同胞,正在受苦。
外面是吃人的豺狼,必须铲除。
我们快一步,矿工就少受一分罪,危险就少一分。
记住行动要领,悄无声息,迅猛果断,相互掩护,安全第一!
出发!”
七名突击队员,在王志光和陈彬的带领下,率先离开集结地,向着董匡指认的那条隐藏在密林荆棘中的后山小道悄无声息地摸去。
紧接着,朱冠群带领的监视堵截组,孔璋带领的正面强攻组,也各自没入黑暗之中。
黑煤窑所在的山坳,几座低矮破败的窝棚和工棚在黑暗中匍匐,只有其中一间较大的工棚窗户里,透出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扎眼。
陈彬带领的七人突击小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工棚后方。
他们利用灌木和地形的掩护,紧贴墙壁。
陈彬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屏住呼吸,停下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只眼睛,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向里望去。
工棚内,烟雾缭绕。
一盏挂在房梁上的煤油灯是唯一光源,将几个晃动的人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三个光着膀子、只穿着大裤衩的打手围坐在一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简易桌子旁,手里抓着扑克牌,脸上贴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条。
地上散落着空啤酒瓶、花生壳和无数烟头。
一旁的床上躺着两个人影在睡觉。
“对A!”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甩出两张牌,嗓门很大。
“要不起。”他对面一个瘦子摇摇头。
“3456789!哈哈,顺子!春天!给钱给钱!”坐庄的矮个子兴奋地甩出最后几张牌,拍着桌子。
“妈的!又输!”
疤脸壮汉愤愤地将手里剩下的牌摔在桌上,一脸晦气,
“行了行了,别催了,不打了!艹,输他妈一宿了,裤衩子都快赔进去了!”
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方脸打手慢悠悠地点上一根烟,吐了个烟圈,慢条斯理地说:
“急什么,手气这玩意儿,背到一定程度就该转运了。说不定下一把,你就摸到一手天牌呢?”
疤脸被他说得一愣,眼睛转了转,似乎被说动了:“……也是!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再来!洗牌!”
矮个子笑嘻嘻地开始收牌、洗牌,动作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