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的很快,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王志光一行人就到了桃水镇派出所。
也没多寒暄几分,眼见王志光来了,陈彬大手一挥,联合着酉县刑侦大队一起开了一场专项会议。
会议的内容基调很简单,确认下一步的行动规划。
桃水镇派出所,会议室里。
烟雾缭绕。
王志光坐在主位,陈彬坐在右手边带着重案三大队的人马,孔璋坐在左手边带着酉县刑侦大队的人马。
孔璋掐灭手里的烟头,率先开口:“王支,陈大,各位同志。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和嫌疑人口供,主犯郑三强目前并非外逃,而是据董匡交代,去了县里联络渠道,意图购买新的矿工。
我们认为,当前的首要任务,是集中力量,尽快抓捕郑三强归案。
此人很危险,手上有命案,且熟悉本地及周边地形,一旦让他察觉到风声提前逃逸,再想抓捕就难了。
因此,我们酉县大队的意见是,根据董匡的指认,立即进山搜寻被害人遗骸,固定杀人证据;
之后再,结合现有线索,在县城及周边布控,摸查郑三强的可能落脚点和社会关系,争取尽快将其抓获。
至于老虎岭的黑煤窑,可以暂缓捣毁,以免打草惊蛇。
等抓到郑三强,再行解救矿工、彻底端掉窝点,更为稳妥。”
副大队长朱冠群立刻点头附和:
“孔大说得对,而且,从董匡和胡彪的供述来看,郑三强此人凶残狡猾,在娄城就有抢劫杀人的前科。
这次他去县里,身上带的钱主要是用于买人,流动资金应该不多。
万一我们行动惊动了他,他狗急跳墙,身上没钱,很难保证他不会重操旧业,在逃跑途中再次作案,抢劫甚至杀人。
如果因为我们的行动导致新的恶性案件发生,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烟雾缓缓升腾。
孔璋和朱冠群的考虑不无道理,抓捕主犯优先级最高,避免惊蛇,防止其再次危害社会,这是刑侦工作的常规思路。
王志光没有立刻表态,他吸了口烟,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陈彬身上。
“陈彬,你怎么看?”
其实对于郑三强,在场的警察还是不够了解,所有的信息都是从胡彪和董匡的口供中总结的。
对于,郑三强老家到底是哪里人?
是不是真的叫这个名字,有没有用化名?
谁也没办法打个包票。
不过,这也是这个年代警察办案最真实的写照。
知道嫌疑人的姓名,通过审讯还原了嫌疑人的外貌,但是就是确定不了嫌疑人的真实身份。
有人或许想问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户籍信息没有联网登记。
后世办案,知道了名字,在警务通上打上嫌疑人的名字,所有的档案信息,从出生开始,所有的信息一览无遗,是真是假一看就知。
顺便还附带上高清无码的证件照,还有右手指纹。
(有些地方,办户籍信息,办身份证,会录一枚右手指纹,或是十指全部的指纹。)
但是现在不行,两年前刚刚经历过人口大普查,居民信息还是登记的比较全。
不过都是纸质的,要一个一个筛查,还得一个一个排除重名的,这工作量可想而知。
要不然也不会喊游双双去户籍科去帮忙了。
陈彬摇了摇头,开口道:“孔大,朱大,我理解二位的顾虑。
但是,我认为,当前的第一要务,应该是立即捣毁老虎岭黑煤窑,解救里面被非法拘禁、遭受非人虐待的矿工。”
他顿了顿,迎着孔璋略带疑问的目光,继续道:
“孔大,我明白您先抓主犯的思路。
但你想想,首先,您担心捣毁煤窑会惊动郑三强。
但根据董匡的供述,郑三强与他之间并没有固定的联系方式,郑三强行踪诡秘,连董匡都不清楚他具体的落脚点和联系人。
那么,只要我们行动迅速、保密工作到位,控制住煤窑里所有打手和知情人,消息短时间内很难泄露出去。
郑三强如何能第一时间得知煤窑出事?”
陈彬的话让孔璋和朱冠群微微一愣,这确实是个盲点。
他们过于担心打草惊蛇,却忽略了郑三强与煤窑之间联系并不紧密的细节。
“其次,黑煤窑里那些矿工,是我们的同胞,是正在遭受奴役和迫害的受害人。
我们不能因为要办一个漂亮的案子,要抓一个主犯,就让他们在多受哪怕一天的苦,多承担一刻的风险。
谁也不知道郑三强什么时候会回去,或者其他打手会不会因为什么事情突然对矿工下毒手?
董匡和胡彪的供述里,钱小狗的死,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解救活人,刻不容缓。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只有解救了里面的矿工,我们才能第一时间从他们口中获取关于郑三强货源——也就是那个人贩子或犯罪团伙——的直接信息。
这些矿工是被卖到这里的,他们可能见过上线,可能记得一些被转运的路线和地点。
这比我们大海捞针般地摸排郑三强的社会关系,要直接和有效得多。
早一步解救,就早一步获得线索,对抓捕郑三强,都至关重要。
黑煤窑里矿工人数不少,根据口供有十几个,且多是残疾人或智力障碍者,解救后的临时安置是个大问题。
全部带回镇上或县里,需要大量人手和场地,也不安全。
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采取【控制性解救】。”
“什么叫控制性解救?”朱冠群疑惑道。
陈彬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迅速控制煤窑,将董匡手下的打手全部抓捕,清除内部威胁。
然后,对矿工进行初步安抚和甄别。
如果短时间内无法从他们口中获得郑三强上线的确切信息,我们可以派一部分我们的人,伪装成留守的打手,继续守在煤窑。
一方面可以保护和解救出来的矿工,另一方面,可以守株待兔。
郑三强买完了矿工,迟早要回来查看情况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这样,既解救了人,又不会影响后续抓捕,还能为抓捕行动创造有利条件。”
陈彬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孔璋和朱冠群陷入沉思,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质疑,慢慢变成了深思和认可。
陈彬的这个方案,并非盲目冒进,而是充分考虑到了多方因素,既有人道主义的关怀,也有战术上的巧妙设计,将解救行动与后续抓捕有机结合,确实是一个两全其美,甚至更优的选择。
祁大春忍不住低声对牛年道:“阿彬这脑子转得快。”
牛年也点点头:“关键是,先把人救出来,心里踏实。”
王志光弹了弹烟灰,看向孔璋和朱冠群:“孔大,朱大,陈彬这个方案,你们觉得怎么样?”
孔璋与朱冠群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王支,陈大考虑得比我们周全。
解救受害人是首要责任,而且这个【控制性解救、伪装守候】的思路,确实巧妙,我们酉县刑侦大队同意,先端掉黑煤窑,解救矿工。”
朱冠群也补充道:“对。而且行动要快要狠,必须在郑三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对煤窑的控制。”
“好。”
王志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那就这么定了,行动目标:老虎岭黑煤窑。
首要任务:安全解救所有被非法拘禁的矿工,彻底控制煤窑,抓捕所有涉案打手及管理人员。”
王志光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沉声道:
“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分。大家立即分头准备,检查装备,制定详细行动方案。
一个小时后,也就是凌晨四点半,准时出发,天亮前,必须完成对老虎岭黑煤窑的合围和控制。”
“是。”
所有人齐声低吼,声音中充满了肃杀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