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水镇派出所没有正规的审讯室,临时充作审讯间的办公室显得有些拥挤。
胡彪被铐在一把结实的木椅上,面对着桌后神情冷峻的陈彬和孔璋。
穷,有穷的好处。
没有审讯室,在办公室里审讯,地方大,宽敞。
除了陈彬和孔璋,旁边还站着曲浩、袁杰、陈振业、赵东升,甚至年轻片警王君,都或站或靠在周围,一共七名警察围着一个嫌疑人进行审讯。
可以稍微试想一下,这种场面的压力多么惊悚?
别人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这让本就心虚的胡彪如坐针毡,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陈彬打开笔录本:“姓名。”
“胡……胡彪。”胡彪声音发干。
“年龄。”
“34。”
“籍贯。”
胡彪愣了一下,眼神茫然:“籍……籍贯是什么意思?”
陈彬冷笑了一声:“籍贯你都不知道,就敢冒充人民警察?”他顿了顿,解释道:“就是你老家是哪的。”
“哦哦,酉县,胡家岭的。”胡彪连忙答道,额角渗出汗珠。
陈彬将手边那份关于胡彪前科的档案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吓得胡彪一哆嗦。
“假冒人民警察,干了多久了?”
胡彪眼神飘忽,试图蒙混:“没……没多久,就……”
“重说!”陈彬厉声道,“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了?”
胡彪被吓得一缩脖子,再也不敢耍滑,低垂着头,声音低如蚊蚋:“一……一年多了吧。不过,来桃水镇是今年年初才开始,才小半年。”
“为什么假冒警察?”陈彬追问,语气森然。
胡彪想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不那么难堪的借口:“我……我也是想……想帮人民做点……”
“你也配提‘人民’?”陈彬毫不客气地打断,“我们能把你揪出来,就是掌握了证据!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前科累累!听说你在酉县,不止一次假冒警察抓人,关进私设的‘小黑屋’,然后勒索‘好处费’才放人?有没有这回事?!”
胡彪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不敢接话。
一旁的孔璋冷哼一声,接口道,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要好处费也就算了,怎么收了人家钱,把人放出来的时候,好些人身上还带着新伤?更重了?这也是‘帮人民做事’?”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胡彪粗重的喘息声。
七名警察的目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额头上的冷汗汇成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曲浩适时上前一步,沉声道:“胡彪,想清楚。现在交代,算你坦白,有机会争取从宽处理。
等董匡那边撂了,或者我们查出来你还干了别的‘好事’,比如,跟黑煤窑的命案有没有牵扯?
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冒充警察招摇撞骗、敲诈勒索、非法拘禁、包庇杀人犯……往严重了说,你这算不算是保护伞?
这些罪名,你自己掂量掂量,够不够你把牢底坐穿,甚至……”
“我……我……”胡彪有些语无伦次了,“我原本……原本真的只是想……想做点好事……我看警察同志有时候忙不过来,想着……想着帮忙分担一点……后面就……就……”
陈彬语气冰冷:“帮忙分担?这半年来,在桃水镇,你一共抓了多少人?都是怎么‘分担’的?”
胡彪眼神躲闪,嗫嚅道:“记……记不清了,挺……挺多的吧,最少……最少也得有二三十个了……”
“嗬!”
旁边的曲浩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好家伙,你当这小半年假警察,抓的人比我抓的都多?业务挺繁忙啊!”
陈彬没理会曲浩,继续盯着胡彪:“抓了人,你都关哪儿?”
胡彪不敢隐瞒:“一般……一般就关在郑三强和董匡他们矿上……那个,那个小黑屋。”
“你为什么抓这些人?”
胡彪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我……我其实一直挺想当警察的……觉得威风,能管人,能抓坏人……可我没文化,招工考试考不上,后来就瞎混,还进了看守所……
在看守所里,我认识了董匡……我俩关一个号子。
他……他脑子活,有门路。
我跟他说我想当警察当不成,他就给我出主意,说……说现在外面乱,好多人也分不清警察是真是假,不如……不如就弄身假的,过过瘾,还能顺便赚点钱……
我当时……就有点动心了。
出了看守所,我找了个办假证的,花钱弄了假证件、假警服,还……还搞了副手铐。
一开始我也怕,只敢去一些路边小店、发廊什么的,抓那些……镖的。
抓一个,能……能弄个一百块钱,比打零工强多了。
而且……而且抓人的时候,那些人怕我,求我,那种感觉……挺,挺得劲的……
从那以后,就……就有点收不住了。
一直到今年年初,董匡不知道怎么又联系上我,问我最近在干嘛。
我就跟他说了。
他说抓镖客没意思,来钱也慢,让我到桃水镇找他。
他说他现在跟一个叫郑三强的,搞了个黑煤矿,生意做得不小,但总有些不开眼的来捣乱,什么要账的、打听事的、还有附近村里嫌吵嫌脏来闹的……
他说让我帮忙,谁来找麻烦,我就去抓谁。
抓一个,给我两百块。
有时候需要吓唬人或者办事,他还派人配合我,穿得跟真警察一样……我,我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