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刚刚返回重案三大队的办公室。
就在这时,曲浩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手里还捧着一个物证袋。
“陈大!陈大!有重大发现!”曲浩喘着粗气,眼睛发亮,“顾潮生的西装里,就死的时候身上穿着的那件!里面……里面被人装了东西!”
“装了东西?”陈彬眼神一凝,“什么东西?”
曲浩把物证袋递到陈彬面前:“这东西是新来的那法医江齐发现的,就在死者西装下摆处,有一处相对于其他地方比较新的裁缝痕迹,拆开仔细检查了,里面……有一个微型窃听装置。
不过已经严重损坏。
郑大也检查过了,说这玩意儿非常精巧,不像咱们内地常见的,倒像是……从外面弄进来的高级货!”
窃听装置?!
陈彬、祁大春、游双双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顾潮生的西装里,竟然被人秘密安装了窃听器?!
是在港岛就被人动了手脚,还是来南元之后?
陈彬转身,对跟出来的祁大春沉声道:“大春,我记得现场有门童提到,死者身上的西装是他送去熨烫的。立刻,把这个门童带回市局,详细问话!”
“明白!”祁大春精神一振,立刻和曲浩一起,快步赶回迎宾馆。
半小时后,南元市公安局,审讯室。
小赵,那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门童,此刻正瑟缩在冰冷的审讯椅上,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
面对祁大春的厉声询问和曲浩严肃的目光,他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说!顾潮生那件西装,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大春将一张西装照片拍在桌上,声音严厉,
“送去熨烫?你们宾馆洗衣房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大一个窃听器缝在衣服里,你们会发现不了?!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我……我没有!我真不知道什么窃听器啊!警察叔叔,我冤枉啊!”
小赵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真的流了下来,
“那西装……我……我根本就没送去熨!”
“没送去?”
曲浩眉头一拧,
“那衣服怎么处理的?”
小赵抽噎着,断断续续地交代:
“那天早上,大概……大概八点多,那个港商客人让我把他衣服送去熨烫。
他……他态度可差了,嘴里一直用我听不懂的话嘀嘀咕咕,看我的眼神也……反正就是很瞧不起人的样子,虽然给了我小费,但他一直嘲讽说南元是个乡下地方。
我拿着西装,心里特别憋屈,我们南元怎么就是乡下地方了……”
“然后呢?”祁大春追问。
“然后……然后我拿着西装下楼,越想越气。我看他那西装其实挺平整的,根本就不用熨,就是摆谱!我……我一气之下,就没送去洗衣房,直接拿着回我们宿舍了。”小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心虚。
“回宿舍干什么了?”
“我……我把他西装扔在地上,还……还踩了两脚泄愤……”
小赵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几乎埋到胸口,
“踩完我就扔墙角了,想着等下班有空再随便弄弄,或者干脆就说洗坏了赔钱……反正他那么有钱……”
祁大春和曲浩对视一眼,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如果西装一直在门童宿舍,那窃听器是怎么安上去的?
是门童撒谎,还是另有隐情?
“踩完就扔墙角了?你确定没再动它?也没别人碰过?”曲浩紧紧盯着他。
“没有!真的没有!我踩完,看它皱巴巴脏兮兮的样子,更懒得管了,就赶紧锁了宿舍门出来继续上班了,怕领班发现我溜号。”
小赵急忙辩解,随即又哭丧着脸,
“警察同志,那港商死了真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就是气不过,糟蹋了他的衣服,我赔,我赔还不行吗?可杀人我真不敢啊!”
陈彬一直在单向玻璃后观察。
他能看出,小赵的恐惧和慌乱是真实的,不像是伪装,但他的话必须验证。
陈彬推门走进审讯室,小赵看到他,吓得一哆嗦,哭声都噎住了。
“你说你没把西装送去熨烫,而是拿回了宿舍,踩了几脚就扔在墙角,然后就锁门出来了,对吗?”陈彬开口道。
“对……对!千真万确!”小赵连连点头。
“你宿舍在哪里?有监控吗?”陈彬问。
“在……在宾馆后院,员工宿舍楼一楼,最里面那间。监……监控?”
小赵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有!走廊!我们宿舍走廊有监控!不过……不知道好不好使,时灵时不灵的……”
“带我们去查看,指认你的宿舍和当时放西装的位置。”
陈彬对祁大春使了个眼色,祁大春会意,将小赵带出审讯室,准备前往宾馆。
陈彬则没有跟去,他快步走向市局技侦大队的办公室。
如果门童所说属实,那么窃听器被安装的时间点就必须重新界定。
技侦大队办公室。
几个技术员正忙碌着。
有的在仔细核对从现场提取的各种微量物证,有的在操作笨重的录像播放设备,面前堆着一摞摞标着日期和时间的VHS录像带。
南滨湖迎宾馆的监控录像数量不少,技侦的同事正在加班加点地查看、备份、标注。
“郑大,”
陈彬找到了正在一堆录像带中翻找的郑国平,
“宾馆大堂、一到八楼走廊,昨天早上八点左右的监控,调出来,我要看。”
“陈大队长,又来活儿了?”郑国平问了一嘴,随机立刻指挥手下,“小刘,把A3号机昨天的带子找出来。”
很快,几台监视器亮了起来,播放着不同角度的模糊黑白画面。
画质不算清晰,但关键的人和物还能分辨。
陈彬先看了八楼的监控。
早上八点十七分,门童小赵出现在画面中将顾潮生送入房间,两人简短交谈,顾潮生从行李箱里取出西装递给小赵,小赵接过,顾潮生似乎还指了指西装说了句什么,随后关上了房门。
小赵则拿着西装走向电梯间。
陈彬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他想起了什么,要来了一个计时器。
录像里,电梯中途在五楼停了一下,一个穿着宾馆工作服、推着清洁车的阿姨走了进来。
又下行一层,在四楼停下,一个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像住客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然后电梯直达一楼。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小赵走了出去,走向员工通道方向。
整个过程,小赵一直拿着那件西装,没有多余动作。
陈彬掐下了秒表。
屏幕上显示电梯从八楼关门到一楼开门的总时间是47秒。
“停。”
陈彬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他让技术员小刘将电梯内部的监控录像倒回到小赵刚进入电梯的时间点。
“有什么发现,陈大?”郑国平也凑了过来。
“帮我个忙,把这部电梯昨天——不,把案发前几天的监控录像都找出来,只要是这部电梯,从八楼下到一楼的完整过程,都调出来看看。特别是没有中途停靠,直接从八楼到一楼的。”陈彬盯着屏幕,目光锐利。
郑国平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吩咐手下:“快,按陈大队长说的,把这几天能看到电梯的监控,八楼到一楼直达的片段,都找出来。”
技术员们一阵忙碌,很快找出了几段符合条件的录像片段,有前天的,有昨天的,也有更早一些的。
陈彬让技术员依次播放,他自己则拿着秒表,一次次地计时。
第一段,前天下午,电梯从八楼到一楼,中途无人上下,用时22秒。
第二段,大前天晚上,同样八楼直达一楼,用时23秒。
第三段,一周前的某个上午,八楼到一楼,用时22秒。
…
…
几乎所有的记录都显示,这部电梯,在正常运行、直达的情况下,从八楼到一楼的时间,稳定在22-23秒之间。
这符合陈彬之前对电梯运行速度的检测结果。
但小赵拿着西装下楼的那次,中途停了两次,总用时却达到了47秒!
去掉五楼和四楼两次开关门、人员进出所耗费的时间,每次开关门及人员进出,监控显示大约需要5-7秒,电梯实际运行的时间,也远远超过了正常的23秒!
意味着在那天早上八点多,小赵乘坐电梯下楼时,这部电梯的运行速度明显慢于正常水平!
“郑大,”陈彬深吸一口气,“看出问题了吗?”
郑国平是技术出身,对数据极其敏感,他对比了一下时间记录,又回想了一下之前实地测量的电梯运行速度,脸色也变了:
“时间不对!那天早上的下行速度,慢了很多!”
“没错。”
陈彬沉声道,
“我们之前测试,从八楼到一楼,匀速下行是23秒左右。而小赵这次,即使算上中途两次停靠,总用时也远超正常值。电梯的运行速度,多半是被人为降低了!”
“降低速度?为什么?”郑国平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