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这儿治安挺好的,他才没再多问。”
反复确认仓库、运输路线!询问当地“道上”情况!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贸易商在洽谈大宗商品采购时会特别关注的重点,除非……他担心的根本不是商业风险,而是货物安全,甚至是人身安全。
他可能预感到这笔交易会带来麻烦,或者,他本身或者这批货,就处于某种风险之中。
陈彬与祁大春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顾潮生的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忧虑,从侧面印证了这笔交易的非同寻常。
“好了,许科长,感谢你的配合。”
陈彬站起身,
“请你回去后,仔细回忆与顾潮生联系的所有细节,特别是他提到过的任何人、任何事,如果有任何新的发现,随时联系我们。另外,刚才我们的谈话内容,特别是关于交易细节和那个神秘电话,务必严格保密。”
“一定,一定!”许世贸也连忙站起来。
做完初步调查完后,返回市局的路上。
祁大春关上车门,开口问道:
“阿彬,这案子越来越邪乎了,五百万美元的交易,海外路子,顾潮生还提前担心安全……这会不会......”
“嗯。”
陈彬握着方向盘,开车驶向市局,望着车外沉沉的夜色,
“利益太大了。而且这笔交易,很可能不只是简单的买卖钢材。”
...
...
南元市公安局,重案三大队办公室,七月二十六日晚。
祁大春正眉飞色舞、手脚并用地向办公室里其他同事描述着南滨湖迎宾馆那个诡异的电梯现场。
他讲到只有死者一人的密闭空间,讲到不符合常理的远距离枪伤,讲到毫无破绽的监控,讲到陈彬对时间、对细节的严苛推敲……
直听得众人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这种只在侦探小说里见过的【不可能犯罪】,竟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让这群见多识广的老刑警也感到匪夷所思。
思维向来天马行空的曲浩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道:
“嚯!这案子……该不会跟《飞碟探索》和《奥秘》里面写的那样,凶手有什么特异功能,能瞬移吧?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唰’一下穿墙进去,把人‘biu、biu’了,再‘唰’一下穿墙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他说得兴起,还用手比划了个“穿墙”和“开枪”的动作。
话音未落,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齐刷刷地向他投来【关爱智障】般的白眼。
祁大春更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瞬移你个锤子!让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志!办案子呢,严肃点!”
曲浩摸着脑袋,嘿嘿干笑两声:“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活跃下气氛……那陈大人呢?他不是和你一块去的现场吗,怎么没一起回来?是不是发现什么关键线索了?”
祁大春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陈大还在法医室那边,跟谭法医他们琢磨呢,说想再尽量还原一下死者遇害那一瞬间的过程。他让我先回来,盯着你们把该查的赶紧查清楚。游姐,”
他转向正在整理材料的游双双,
“死者家属那边,联系上了吗?”
游双双抬起头:
“联系到了。顾潮生家庭情况有点复杂。
他亲生母亲去世得早,父亲现在在港岛住院,年纪很大了。
家里他排行老三,上面有个大哥和一个二姐,下面还有个弟弟,是他继母生的。
他自己已经结婚,有个儿子,还在读小学。”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种涉港案件,手续上比较麻烦,已经通过海关和上级部门,联系上了他在港岛的太太。
对方已经定了最快的一班飞机,凌晨起飞,大概明天早上能到麓山机场。”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陈彬也差不多回来了。
“陈大!”
曲浩第一个凑上去,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怎么样?法医室那边有什么新发现吗?是不是找到决定性证据了?”
陈彬摇了摇头:“没有。谭法医那边反复确认了,致死原因就是枪弹贯穿伤,两枪都打中了要害。
死者身上除了枪伤,没有其他明显外伤,体内也没检出常见毒物。
尸检能提供的线索,目前就这么多。”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冷水瓶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曲浩闻言,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不解,摸着自己刺猬般的短发,喃喃道:
“这就奇了怪了……子弹是咋飞进去的?凶手难不成真是个透明人?”
陈彬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办公室里一张张或疑惑、或凝重、或跃跃欲试的脸,沉声道:
“行了,别自己先把自己绕晕了。
目前至少能确定一点,嫌疑人就是奔着顾潮生的命去的,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性极强的谋杀。
想不通凶手怎么做到的,就先别钻牛角尖,换个思路,从最基础的查起——排查社会关系,寻找杀人动机!”
他拍了拍手,提高声音,
“都别愣着了,手里有活的继续,其他人,五分钟后,三楼大会议室开会,汇总一下今天各自调查的情况,梳理下一步方向。”
“是!”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收拾起桌上的笔记本、案卷。
几分钟后,三楼大会议室。
烟雾缭绕。
九十年代初的公安局会议室,几乎少不了香烟的熏陶。
椭圆形的长桌旁,坐满了市局刑侦支队、南滨分局刑警大队的相关负责人和主要办案民警。
气氛严肃而凝重。
主持会议的是周忠安。他面色严峻,手指敲着桌面,强调着案件的敏感性和紧迫性:
“……同志们,港岛同胞在我们南元投资期间,在迎宾馆这样的涉外场所遇害,影响极其恶劣!
上级领导高度重视,限期破案的压力很大!
这不仅仅是一起刑事案件,更关系到我们南元的投资环境和社会稳定形象!
我要强调的是,必须调动一切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侦破此案,抓获真凶,给受害者家属、给港岛同胞、给全社会一个交代!”
类似的套话、官话,在座的刑警们听过不少。
但在1992年,涉港案件确实非同小可,牵扯到两地不同的法律体系、沟通协调程序,甚至可能涉及更复杂的背景。每一个步骤都需要层层通报,谨慎处理。
会议的大部分时间,也花在了强调纪律、统一协调、汇报流程上。
陈彬坐在靠前的位置,认真地听着,记录着,但心思早已飞到了案件本身。
他注意到,南滨分局的章鸿禹大队长几次欲言又止,显然对会上一些过于“务虚”的指示感到焦虑。
破案,终究要靠一线的细致工作和逻辑推理,而不是空泛的口号。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窗外天色已近晨曦。
走出会议室,陈彬立刻被自己手下的队员围住。
“陈大,接下来怎么干?”祁大春问道。
陈彬略一思索,快速分配任务:“袁杰,你拿着崔莉那部坏了的大哥大,去找找看市里有没有厉害的老师傅能修,或者看出点什么门道。记住,全程盯着,手机别离手,修的过程详细记录。”
“是!”
袁杰接过用证物袋小心装好的大哥大,匆匆离去。
“曲浩,牛年,你们两个,负责追那两颗弹头的来源,想办法查清楚型号、可能的产地、流通渠道,特别是近期南元及周边有没有出现过同批号或者同类型的子弹。”
“明白!”
曲浩和牛年领命。
“大春,双双,你们俩跟我,再叫上南滨大队的兄弟,把所有住客的详细资料、社会背景、案发时间段的活动轨迹,再仔细过一遍筛子!特别是昨天到今天,所有和顾潮生有过接触,或者可能有过接触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是!”
“对了,”
陈彬叫住正要离开的游双双,
“顾潮生的太太,应该快到了吧,你跟外事科、接待处对接好,安排一下。她一到,立刻通知我。”
“好的,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