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行程舒适了许多,潮头市局方面特意为他们订购了软卧车厢的车票。
软卧包厢是四人间。
陈彬、袁杰、祁大春三人负责看守李昌,正好住一间。
李昌就没那么好命了,直接用手铐将他铐在了包厢下铺床头的固定铁架上,确保他无法移动,更无法作妖。
他就那么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坐在轮椅上,坐在包厢过道上,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什么都没想,只剩麻木。
游劲松和李大章则带着邱少敏住在隔壁包厢。
祁大春把自己扔在对面的下铺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叹道:“真舒服啊!这软卧,比来时候那硬座强到天上去了!潮头市局就是大方,不像咱南元市局,抠抠搜搜的。”
袁杰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笑了笑,随即想起什么,转向正在整理行李的陈彬,问道:
“对了,阿彬哥,之前海狗当众贿赂你那100万美金的银行卡,后续怎么处理的?”
祁大春闻言,也好奇地坐起身:“啊?那卡不是当时就被陈大当众拿出来,作为证据收缴了吗?还能怎么处理?”
袁杰摇摇头,解释道:
“不一样。海狗当时贿赂的对象是阿彬哥个人,而且阿彬哥是南元来的警察,不是潮头本地警察。
这100万美金,作为海狗行贿的赃款,虽然是在潮头案发,但行贿对象是跨省办案人员,其最终处置和作为案件的定罪证据,理论上应该由南元方面来主导,或者至少是两地协商,但财物很可能随案移交南元。”
祁大春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的意思是……这100万美金,最后会算作咱们南元市局,甚至是咱们三大队的战利品或者……创收?”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财迷般的笑容,
“美金汇率现在多少来着?”
袁杰回忆了一下:“最近好像波动,但大概在1比5.3到5.5之间吧。”
“1比5.5?”
祁大春快速心算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那就是……五百五十万人民币?!我的天!这笔巨款……队里要是有了这笔钱,那装备、经费、补助……”
他开始畅想美好未来。
陈彬终于放好了行李,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没好气地白了祁大春一眼:
“想什么呢?这是赃款!是重要的定罪证据!而且数额特别巨大,还是境外卡,处理起来程序复杂得很。
就算最后依法罚没上缴国库,或者按规定比例返还办案单位作为办案经费,那也是一套严格的流程,不可能全落咱们队里,更不可能随便花。”
他给祁大春发热的头脑泼了盆冷水。
祁大春闻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撇了撇嘴:“那肯定也能有一部分吧?改善改善伙食,更新点设备总行吧?”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陈彬懒得理他,目光瞥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此时,游劲松敲响了陈彬的包厢,把陈彬单独喊了出来。
车厢连接处,烟雾缭绕。
游劲松递给陈彬一支烟,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缓缓问道:“你这次回南元,手头还有什么要紧事不?案子移交检察院,后面主要是公诉部门跟进,你们刑侦这边压力应该小些了吧?”
陈彬接过烟,道了谢,回答道:“游总,这次回去后主要是整理完善案卷,正式移送检察院提起公诉。
另外,市局上个月初成立了积案攻坚小组,我估计回去后也得继续参与进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有线索、能突破的陈年旧案。”
游劲松瞥了陈彬一眼,弹了弹烟灰:“就咱俩,别一口一个‘游总’了。说点实在的,你就准备在刑侦一线干一辈子?没想过动动?”他的话里似乎有别的意味。
陈彬愣了一下,看向游劲松,反问道:“不然呢?我觉得干刑警挺好的。”
他确实没想过离开刑侦一线,这里是他实现抱负、打击犯罪最直接的地方。
游劲松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
然后,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你和双双……最近发展到哪一步了?”
“咳咳……”
陈彬猝不及防,被烟呛了一下,一阵咳嗽,脸都有些涨红。
他没想到游劲松会突然问起这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游劲松狐疑地看向陈彬,见他反应有些异常,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你们俩……没干什么……不能干的事吧?”老父亲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洞察一切。
陈彬心里一凛,生怕自己点一下头,眼前这位看似儒雅的老帅哥,可能也得开始研究如何完美犯罪了。
但他更不敢摇头瞎说,万一以后穿帮更麻烦。
他只能含糊地、尽量真诚地解释道:“游叔,您放心,我和双双……我们都很尊重对方,也懂得分寸。我们之间……就是正常交往,发乎情,止乎礼,绝对没干任何出格、不合规矩的……流氓事。”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脸红,但态度必须表达到位。
游劲松盯着陈彬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然后才缓缓点了点头,神色稍霁:
“那就行。我也不是那种老古板,你们年轻人,情投意合,谈朋友,只要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认真交往,正当相处,我也不多干涉。”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接着说,
“这次回南元,你也别光顾着忙你那积案小组,不差这一天两天。
这样,你回去后,把你叔叔婶子请出来,我们两家人,正式坐下来,一起吃顿饭,好好聊一聊,讨论一下。”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陈彬暗自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应下:“没问题,游叔。应该的,我回去就安排。”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看来游劲松这关,暂时算是过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那……游叔,您还有别的指示吗?”恨不得立刻结束这令人心跳加速的“审问”。
游劲松挥了挥手:“没了,你先回车厢休息吧,路上还长。”
陈彬如蒙大赦,赶紧掐灭烟头,说了声“游叔您也休息”,便迅速闪身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游劲松有些狐疑地看着陈彬落荒而逃的背影,回到自己的铺位上,眉头微蹙。
李大章正在整理文件,见状问道:“游总,怎么了?是潮头这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游劲松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车厢连接处和陈彬的对话。
此刻的游劲松,却越想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陈彬刚才那反应,虽然回答得还算得体,但那瞬间的语塞、脸红、急于结束话题的样子……
以他多年审讯和看人的经验,总觉得这小子似乎隐瞒了什么,或者至少,没把话说全。
“他和双双……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游劲松眉头越皱越紧,一种老父亲特有的、混合了关心、担忧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他坐立不安。
陈彬那小子,办案是把好手,胆大心细,有原则,这点他欣赏。
可涉及到自己闺女……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自家那丫头,看着文静,其实主意大得很,又对陈彬死心塌地……这俩人单独在南元,天天见面……
游劲松越想越不放心。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大哥大,沉吟片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接南元市局,刑侦三大队,找游双双。”他对总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