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侥幸和后怕。
她没想到邱少慧命大,竟然没死。
至此,四天前那个夜晚发生的罪恶,基本清晰了。
赵小小的懦弱求助,成了罪恶暴露的导火索。
李昌和吴美丽在发现邱少杰死亡后,一个愚蠢地试图用水泥埋尸掩盖,一个则打起了卖掉幸存孩子换钱并嫁祸跑路的主意。
邱少慧因为剧烈反抗被暴力伤害后遗弃,侥幸生还。
而最年幼的邱少敏,则被装进编织袋,命运未卜,极有可能被卖往南方。
“把她铐起来,带回局里,详细录口供,然后送看守所。”陈彬不再看吴美丽,对祁大春吩咐道。
该问的已经问清,李昌的逃跑路线和可能去向也已明确,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到邱少敏的安危。
吴美丽闻言,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哀求:“警察同志!我……我都交代了!我都坦白了!我没有杀人啊!少杰是饿死的,少敏是黑子要卖的,少慧……少慧也不是我打的!我……我是不是可以……可以宽大处理?”
陈彬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里的鄙夷,让吴美丽剩下的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宽大处理?吴美丽,你就别在这痴人说梦了。”
陈彬往前踏了一步,
“邱少杰是因何而死,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长期的饥饿、虐待、囚禁,你和李昌,就是凶手!血债血偿,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觉得,你手上沾着他的血,还能活命吗?”
“大春,把人带走!”陈彬不再看她。
“是!”
祁大春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将吴美丽肥胖的双手铐在身后,动作粗鲁,没有丝毫怜悯。
然后像拖一头待宰的肥猪一样,毫不费力地将瘫软如泥、彻底失去反抗力气的吴美丽从地上拽起来,拖向门外。
这时候,曲浩抱着李大德走了进来,凑近了问道:
“陈大,吴美丽拖回去了,这小子……怎么办?”
李大德似乎听懂了是在说自己,停止了抽噎,胖脸上还挂着泪珠和鼻涕,眼睛却瞪得溜圆,看看曲浩,又看看面色冷峻的陈彬,下意识地往曲浩怀里缩了缩。
但眼神里并没有普通孩子面对陌生警察时的恐惧,反而夹杂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观察和……某种被惯坏了的蛮横残留。
他身上的衣服料子不错,但沾满了油渍和零食碎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被溺爱却又缺乏管教的气息。
陈彬闻言,目光从远处的街角收回,落在李大德身上。
孩子的眼睛很圆,此刻因为哭泣有些红肿,但眼神并不清澈。
陈彬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他想起了邱少杰那具小小的、布满伤痕的冰冷躯体,想起了邱少慧被发现时那枯瘦如柴的身影,也想起了下落不明、可能正遭受更多苦难的邱少敏。
而眼前这个孩子,却在母亲的【精心照料】和从邱家身上榨取的血泪中,吃得脑满肠肥。
沉默了几秒钟,巷子里的风似乎都凝滞了。
陈彬终于开口道:“也先带回局里。按规定,通知他的其他监护人,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来办手续接人。”
曲浩点点头,这符合程序。
但陈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微微一凛。
陈彬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李大德那张懵懂又带着几分戾气的脸上,语气平静:
“摊上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孩子。这话不好听,但很多时候,是血淋淋的现实。父母的所作所为,是会影响孩子一生的。你给他吃,给他穿,不如教他怎么做人。吴美丽自己走歪了,她教给孩子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顿了顿,
“最好让他家里的老人,能找到真正懂教育、负责任的人,好好管一管,教一教。
别让他走了他妈的老路,或者……或者,像那个黑瞎子李昌一样。”
牛年这时也走了过来,听到了陈彬的话,哼了一声,接口道:
“陈大说得没错。
我刚刚联系了街道派出所,查过李昌的底子,这混蛋也不是天生就这么坏。
他早年也就是工地上一小工,虽然偷奸耍滑,但大恶也说不上。
坏就坏在他那个爹,老混混一个,自己就不是东西,后来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打瞎了一只眼,成了【独眼龙】。
他自己废了,就把那套歪门邪道全教给了儿子李昌,还故意把李昌的眼珠子给挖了。
李昌有样学样,甚至青出于蓝,组织乞讨、拐卖,比他爹当年狠多了。”
陈彬点了点头,目光深远。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家庭是人格塑造的第一座熔炉。
一个在罪恶、冷漠、贪婪环境中浸泡长大的孩子,他看到的‘成功模板’可能是暴力、欺诈和掠夺;
他学到的‘生存法则’可能是弱肉强食、不择手段。
吴美丽对李大德的溺爱是扭曲的,李昌父亲对李昌的‘教导’是邪恶偏执的。
这种代际传递的毒素,往往比单纯的贫困或无知更具腐蚀性。
今天这个因为母亲被捕而茫然哭泣的胖小子,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和严厉的矫正,未来会不会成为另一个【吴美丽】或【李昌】?
谁也不敢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