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科长,既然现在我们算是正式联手,有些事也该摊开来说了。我想知道,当初大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次行动之中?”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王志光和周忠安也看向了唐费。
邴高远局长则端起茶杯,没有插话,显然是默许了这个询问。
唐费闻言,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具体的经过,还是由祁大春同志亲自来说吧。”
祁大春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开始回忆道:
“其实……我当时,其实根本不知道这起盗煤案与间谍有关。
王支,阿彬,你们也知道,我因为丁大年的死停职反省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心里憋着火,也静不下来。
我反复琢磨,总觉得盗煤案有点不对劲,结得太快,太顺了,我就想,这里面肯定还有我们没挖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就私下里联系上了丁大年的儿子,丁帆。
我想从他嘴里,看能不能问出点他爸生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找了个借口,约他在洗煤厂附近见面,说想了解他爸以前的工作情况。
当时也怕违反纪律,就没上报,原本想叫袁杰,但那天他有点事,只好叫了牛哥陪我一起去,算是有个照应。
结果,到了丁帆家楼下,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对门邻居出来倒垃圾,说看见丁帆刚和一个男的出去了,前后脚,还没五分钟。
邻居描述那男的,个子跟丁帆差不多,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我明明跟丁帆约好了时间,他怎么会临时跟别人走?
我感觉要出事,就和牛哥立刻下楼分头去找。
后来,我在一个废弃的小仓库后面,听到了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很激动。
我偷偷摸过去,从破窗户缝往里看,看见两个背对着我的身影,身高体态跟丁帆和邻居描述的人都很像。
他们好像在争吵什么,其中一个人情绪很激动,挥着手,另一个人,倒没什么反应,手一直揣在怀里。
我当时就觉得不妙,那揣手的动作……太像要拔枪了!
我也顾不上多想,就想从旁边一个破门洞钻进去阻止。
我刚摸到他们背后大概两三米的地方,就看到那个人肩膀一动——他真的要拔枪!
我什么都来不及喊,猛地就扑了过去!
想抱住他,或者撞开他……”
“但是……我慢了。”
祁大春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个人动作太快了,我扑出去的瞬间,他已经拔出了枪,几乎没瞄准,抬手对着对面另一个人的脑门就是一枪!
声音不大,像是装了消音器,但特别脆……
另一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仰面倒了下去……血……血一下子就喷出来了……”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祁大春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但我没枪啊!
我停职期间配枪交了!
我反应过来,立刻就想扑上去和那个人近身搏斗,想夺枪。
可那个人……反应太快了,他开枪打死人后,枪口顺势就往旁边一摆,我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就听见又是两声枪响……我中弹了……我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看见那个人看了我一眼,然后……他掏出什么东西,好像是个瓶子,往旁边堆的破油毡和废木料上一泼,打着了打火机……火一下子就蹿起来了……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再后来……就是牛哥听到动静,冲进来把我拖了出去……王队他们也赶到了……把我送医院……等我再醒过来,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
唐科长,邴局长,就在我病床前,什么也没说,让我对看到的一切,特别是凶手的细节,严格保密,对谁都不要说,包括你们……
阿彬,王支,对不起……”
陈彬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等祁大春情绪稍微平复,才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然后转向唐费,沉声问道:
“唐科长,祁大春同志的叙述,和你们的调查能印证吗?死者的身份,确认了?”
唐费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确认了,死者就是丁大年的儿子,丁帆。
祁大春同志的描述,与我们现场勘验、以及后续调查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
凶手很专业,杀人、补枪、纵火,一气呵成,目的明确,就是灭口和破坏现场。
祁大春同志能活下来,是侥幸,也是他反应及时,凶手可能认为他必死无疑,或者火势起来后没有时间再补枪确认。”
其实,唐费说出丁帆这个名字之前,在座各位心里都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丁大年蹊跷死亡,他的儿子紧接着在与之相关的洗煤厂被神秘枪杀,这绝不是巧合。
只是,祁大春心里那道坎,如果动作再快一点、如果带了枪、如果……
陈彬拍了拍祁大春的肩膀,是战友无声的支持。
陈彬继续问道:“唐科长,那丁帆的尸体,除了确认身份和致命枪伤,法医在尸检过程中,有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唐费闻言,摇了摇头:“很遗憾,陈彬同志,凶手不仅杀人果断,事后纵火也极为彻底。
如果不是牛年同志当时进去救援,近距离辨认了死者的面部特征确实是丁帆,我们甚至连第一时间确认死者身份都会非常困难。
至于其他证据,都没有保存下来。”
这话让陈彬的眉头锁得更紧。
对手的狠辣与专业,远超普通刑事罪犯,每一步都计算精准,力求斩断所有线索。
“丁帆身高多少?”
“170。”
陈彬点了点头:“那最少确认嫌疑人身高也在170左右。”
一旁的王志光摩挲着下巴:“还有一个问题,丁帆,他为什么会被杀?
按我们之前的推测,蓝皮书是被丁大年偷偷拿走的。
丁帆手里,按理说应该没有那本书。
凶手杀丁大年,是为了书;可杀丁帆,是为了什么?灭口?丁帆知道了什么?
而且,你们看这两父子的死法,差别太大了。
丁大年是长期、缓慢、伪装成自然病亡;
丁帆却是干脆利落、当场枪杀,还要纵火焚尸。这不像同一伙人一贯的手法啊。
难道有两批不同的凶手?”
陈彬听完王志光的疑问,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王支,关于丁大年因病死亡的尸检报告有给丁帆看过吗?”
王志光被问得一愣,但立刻回想起来,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这是法定程序。
当时丁大年死亡,虽然是在审讯期间,但死因需要明确告知家属。
我们派了人,通知了丁帆。
而且,因为丁帆年纪比较小,怕他看不懂或者有疑问,我记得当时谭洪法医还特意当面跟他解释了一下。”
“那就难怪了。”
陈彬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丁帆是丁大年的亲生儿子,他对自己父亲的身体状况,尤其是服药情况,应该是最清楚的。
所以,他估计也是反应过来,有人给他爸换了药,而且知道是谁换的药,找到对方对峙,所以对方才拔枪灭口,之后放火毁尸灭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