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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市局审讯室。
丁峰被带走后,审讯室进行了简单的通风和整理。
不多时,拘留室的看管民警将丁钊带了进来。
关于丁峰的初步审讯,在押解回局的路上,陈彬和祁大春已经通过简短沟通掌握了大致情况。
除了反复确认丁大年确实是他们小叔这一关键社会关系外,丁峰对那本俄语蓝皮书的下落,坚称“真的不知情”、“搬家弄丢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暂时挖不出更多细节。
陈彬坐在主审位,祁大春在一旁记录并观察。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改变策略,从丁钊这里寻找突破口。
丁钊被按在审讯椅上,戴上手铐。
“丁钊,废话不多说。你哥哥丁峰,该交代的基本都交代了。现在,我问你答。”
陈彬开门见山直接展开了审讯,
“三年前,1989年,姚康宁在你们兄弟俩那里,用两本俄语书作抵押,换毒品。这件事,你有印象吗?”
丁钊显然没料到警方一上来就问这个“陈年旧事”,而且点明了是“俄语书”:
“……有,有点印象。不过……那两本书,不是早就丢了吗?我哥应该跟你们说了吧?”
“你哥说是搬家弄丢的。”陈彬紧盯着他,“你哥还说,当年你们兄弟俩从家里搬出去单住,那次搬家,主要是你在负责收拾和搬运。那两本书,到底是在哪里丢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再仔细想想!”
丁钊下意识地想摊手表示无奈,但手腕被铐住,动作显得别扭而滑稽:
“是……是我负责的没错。不过……那两本书,搬上车的时候,我好像还有点印象,是塞在一个装杂物的纸箱里了。
可等到了新家,卸了车,把东西搬上楼,再整理的时候……就再也没见过那两本书了。
真的,后来我和我哥在新家也找过好几次,犄角旮旯都翻了,就是没有。”
陈彬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这两本书,是在搬家的途中丢失的?从老房子搬出来,到搬进新房子的这个过程里?”
丁钊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了些:“应该是吧。在老房子里我还见过,上了车……好像也还在?记不太清了。反正到了新家,就没了。我也不确定具体掉哪儿了。”
“当时搬家,除了你和丁峰,”陈彬语速加快,问题更加具体,“还有谁在场?搬家的具体过程,你还记得多少?从打包,到装车,再到卸货,每一个环节,都有谁经手了你们的行李?”
丁钊被问得有点懵,下意识反问:“这书……很重要吗?不就是两本旧书……”
“是我们在问你!”一旁的祁大春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打断了丁钊的嘀咕。
丁钊吓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连忙道:“我说,我说……当时在场的……就我,我爸,还有……我小叔,丁大年。”
“丁大年?”陈彬眼神锐利,这正是他们需要确认的细节。
“对。”
丁钊回忆道:“那时候我和我哥嫌我爸管得严,老骂我们,就商量着搬出去自己住。
我爸气得够呛,但拗不过我们。
搬家那天,我爸就在家里,站在门口,黑着脸看着我们下楼,没动手帮忙。
实际上搬东西的,就我和我小叔两个人。
我小叔是开卡车的,他不知道从哪儿借了辆旧面包车过来。
我们把打包好的行李,主要是衣服、被褥,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包括那个装书的纸箱子,都塞进了面包车的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的。
然后,我小叔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就直接开去租好的新房子了。
路上也没停。
到了地方,又是我和我小叔一起,把东西卸下来,搬上楼。
大概……就是这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印象中,那个装书的纸箱子,和其他杂物一起,是我亲手搬上车的,也……好像是我亲手搬下车的?
记不清了,反正东西那么多,乱哄哄的。
但等晚上我们开始慢慢收拾的时候,就想着姚康宁一家死这么久了,风头应该过了。
就想着,把那两本书找出来看看能不能卖钱,就发现……箱子还在,里面的其他破烂也在,唯独那两本书不见了。
我还问我哥,是不是他拿了,他说没有。
问小叔,小叔说他只管开车搬家,没注意什么书。
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丁钊的供述,与丁峰基本吻合,并且补充了关键细节:
搬家实际由丁钊和丁大年两人操作,丁父仅在场未动手。
书籍在搬运途中,很可能是上下车时丢失。
陈彬和祁大春再次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大致了然。
推测渐渐清晰:
丁大年,这个卡车司机,在帮侄子搬家、亲自经手行李的过程中,很可能看到了那两本俄语原版的厚书。
他或许看不懂内容,但看着上面的皮革封面估计是觉得不便宜,而且只有两本书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于是,他起了贪念,趁着搬运混乱、无人注意之际,顺手牵羊,将书偷偷藏了起来,或者直接带走了。
而正因为丁大年私藏了这本可能涉及敏感技术内容的书籍,才在之后,或许是在试图销赃、炫耀,或者仅仅是不慎走漏风声时被某些真正识货、且对书中内容势在必得的人或势力给盯上了。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一个看似普通的盗煤案从犯丁大年,会在入狱后不久,以“心脏病突发”这种看似合理却又透着蹊跷的方式死亡。
且这起再普通不过的案子最终被政保科接手。
丁大年的死不是意外,很可能是灭口。
为了掩盖这本书的存在,为了掐断可能指向更深秘密的线索。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丁钊忐忑不安地看着面色凝重的两位警官,不知道自己的话又触动了哪根敏感的神经。
“丁大年……”
陈彬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看向丁钊:“关于你小叔丁大年,关于他后来入狱,以及……他死之前,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给过你们什么东西?任何不寻常的举动?”
丁钊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没有啊。小叔出事前那阵子,好像挺忙的,神神秘秘的,但也没跟我们说什么。
他进去以后,我们就更见不着了,而且我和我哥在这一行的,也懒得去监狱,觉得晦气。
后来听说他死了……我们也吓了一跳,说是心脏病突发,我还和我哥......谋划了一下,找人闹事,想要点赔偿款。
警察同志,我小叔的死……难道不是意外?跟这书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