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一仓库,整齐停放着二十多台各色轿车!
虽然大多蒙着灰尘,但车型从经济实惠的奥拓、夏利,到中档主力的桑塔纳、捷达,甚至还有几台崭新的桑塔纳2000和一辆在这个年代堪称豪华象征的奥迪100!
刚刚才用长远投资说服自己的刘洋,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扑通扑通”狂跳,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他飞快地心算:
一台最便宜的奥拓,现在市场价也得七八万!
桑塔纳十几万,桑塔纳2000和奥迪100更是二三十万往上走!
眼前这二十多台车,就算按保守均价估算,随便看一眼总价值,绝对超过四百万!
1992年的四百万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后世数千万甚至上亿的购买力!
即便是整个南元市的所有公安局,一年的全局办案和行政经费,加起来也就一百万左右。
眼前这个仓库的价值,抵得上市局四年的经费!
这还只是车价,没算可能牵扯的其他非法利益。
刘洋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啊,就这么……上缴了?
他强忍着心痛,干咳了两声,走到正凝神观察仓库内情况的陈彬身边,脸上堆起笑容:
“陈大啊,你看……咱们城西分局,最近这警车……特别是你以前在分局时经常坐的那辆老吉普,真是快散架了,动不动就趴窝,很影响出警效率啊。
还有兄弟们的加班补贴、外勤补助,也经常捉襟见肘……你看看,能不能……跟上面反映反映,这批车……是不是可以考虑……”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能不能截留一部分,或者变现后多分点给城西分局?
陈彬当然明白刘洋的意思:“刘哥,这个我真做不了主。涉案财物,特别是这种大宗走私赃物,处理有严格规定。最后怎么定性、怎么处置,得看案件性质、法院判决,还有局党委和财政的决定。
你还是直接问问王支吧,他负责协调。”
刘洋也听出陈彬话里的意味,一个刑侦大队长确实没这个权限,但可以提前申请,到时候审批下来也就是最快的。
他讪讪地笑了笑,点头道:
“也是,也是。陈大你先在这边查着,我出去给老王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仓库,那背影看着还有点心急火燎。
陈彬看着刘洋小跑出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游双双。
只见这姑娘此刻正双眼放光,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炯炯有神地扫视着仓库里那些蒙尘的宝贝,如饥似渴。
她本来就对这种涉及经济犯罪、特别是巨额非法资产的案子,特别敏感和感兴趣。
陈彬看她那副模样,不禁有些好笑,开口道:
“行了,别眼馋了。先把眼前爆炸案的线索厘清。等这个案子结了,这个走私车案,估计得并过来,到时候少不了你的事。
你先带人,把这里的所有车辆信息、现场情况,做个初步的登记和勘查吧。”
游双双一听,立刻挺直腰板,脆生生地应道:“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
随即,她便像只饿狼般扑向猎物,招呼起同来的城西分局的民警,开始有条不紊地对仓库进行勘查和登记。
众人散去忙碌,陈彬则带着刘驼背,在仓库一角安静等待。
陈彬之前已经用大哥大联系了潘大寥。
约莫半小时后,潘大寥骑着一辆破旧自行车,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仓库。
“陈、陈大队!”潘大寥看到陈彬,连忙上前,“您说找到我车了?”
“嗯,不确定,让你来看看。”陈彬点点头,对旁边的刘驼背示意,“驼背,你带他去,认一下你收来的那台奥拓,是哪一辆。”
“哎,好,好!”刘驼背连忙应下,带着潘大寥走进那一排排车辆中间。
潘大寥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车辆登记本,一边走一边焦急地左右张望。
仓库里车辆虽多,但奥拓也就那么几台。
很快,刘驼背在一辆沾满泥点、显得颇有些狼狈的黑色奥拓车前停下,指了指:
“就这辆。我记得这右前轮挡泥板那里有道新鲜的刮痕,还有车内后视镜上挂的那个褪了色的平安符。”
潘大寥一个箭步冲上去,先是围着车转了一圈,仔细查看外观,尤其是车架部位,然后又趴到车窗前,用力擦掉玻璃上的灰尘,看向车内。
最后,他颤抖着手,翻开车辆登记本,核对着上面的车架号和发动机号。
“是它!就是它!”
潘大寥有些激动,猛地直起身,他指着那辆奥拓,对着不远处的陈彬和周围的警察大声喊道:
“警察同志!陈大队!找到了!这就是我的车!车架号、发动机号,全对得上!还有这个刮痕,这个平安符,没错!就是被潘风那小兔崽子偷走的那辆!”
陈彬仔细核对了潘大寥车辆登记本上的信息与眼前这辆奥拓的车架号、发动机号,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对潘大寥说道:
“车是找到了,确认是你的。不过我得先提醒你,这辆车现在涉及重大刑事案件,是重要物证。按照规定,必须先行扣押,作为证据留存。等案件办结,相关司法程序走完后,我们会依法通知你过来办理认领手续。”
潘大寥一听车还不能马上开走,脸上顿时露出焦急的神色:“啊?这……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陈大队,我这还指着这车跑活儿养家呢!一天不跑就少一天的收入,我朋友那边也催得紧……”
陈彬看了看那辆沾满泥污的奥拓,又抬眼看向潘大寥:“很快了。”
潘大寥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
“好吧……陈大队,都听你的安排。没有你们,这车我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就是你们一定得赶紧把潘风那个小比崽子抓住!
妈的,连他大伯的车都偷,抓到了非得好好收拾他!”
陈彬没有对潘大寥的愤慨多做回应,而是立刻用大哥大联系了市局,协调了市局技术大队和交警支队车管所的拖车。
很快,一辆专业的清障拖车抵达仓库。
在技术大队先遣人员随后赶到的现场初步拍照、固定后,这辆黑色奥拓被小心地装上拖车,运往市局技术大队的检验鉴定中心。
交代完毕,陈彬没有离开技术大队。
他知道,从这辆车上可能提取到的信息,或许就是打破当前僵局、甚至直接锁定真凶的关键。
他选择留在技术大队附近,一方面随时跟进检验进展,另一方面也需要梳理白天获得的所有新线索……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和分析中一点点流逝。
夜色渐深,市局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陈彬在技术大队实验室外的长椅上坐下,本想只是闭目养神片刻,但连日的高度紧张和缺觉,让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竟不知不觉靠着墙壁,沉沉睡去。
…
...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有人在轻轻拍打自己的肩膀:
“陈大队!陈大队!快醒醒!有发现!重大发现!”
“陈大队!郑大让我立刻来通知您!
我们在对那辆奥拓进行内部潜在血迹勘查时,在驾驶座位下方与中控台侧面缝隙的接合处,发现了一处非常隐蔽、被部分擦拭过的A型血血迹残留!
经过初步比对,这血迹的血型与潘风的血型档案相符!
而且根据血迹的形态、滴落角度和擦拭痕迹分析,很可能是新鲜伤口滴落或飞溅形成,之后被人仓促擦拭,但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A型血!与潘风相符!新鲜伤口!仓促擦拭!
陈彬站在走廊里,心脏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突破而剧烈跳动。
血型不是DNA,不能作为锁定的决定性证据,只能用于排除,不过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情,刚刚好,在这辆被偷来用作逃跑工具、又被迅速销赃的车上,发现一滴与偷车贼血型相符、且新鲜可疑的血迹。
刚刚好,这个偷车贼是爆炸案的重大嫌疑人。
刚刚好,他就在这个时间点上消失了。
无数的巧合堆积在一起,当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同一个人时,那就不再是巧合,而是逻辑的必然,是证据链条正在收紧的征兆。
而且车厢内还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枚指纹和脚印,唯独留下了这枚血滴。
而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有而且只有一个:
杀人灭口!
“准备好一下材料,与在潘风出租屋内找到的生物检材送去省厅比对DNA,准备终审赵永贵!
【六八栗岭大巴车爆炸案】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