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杰和祁大春一左一右“陪”着面如死灰、腿脚更显不便的蒋田均,再次走进了单元楼,进入了位于顶楼的房间。
警察并非可以随意进入公民住宅,更遑论进行搜查,这需要严格的法律程序,核心就是搜查令。
但正如陈彬在前世刑侦总队积累的经验,在应对紧急情况或重大嫌疑时,存在一种迂回策略。
比如扫黄行动,有时不会直接说查处MY,PC,而是以【接到报警,称该场所内有持续凄厉惨叫,怀疑发生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的案件】为由先行进入。
原本进去,是为了拯救公民的性命,结果没想到他们是在这里干些臭不要脸的事情。
若有群众报警公民住所正在发生危害公众安全或者人身安全的案件,或者违法存放危险物品,可以在没有搜查令的前提下直接进入屋内进行搜索。
所以,有些地方看似是在扫黄,实际上可能是在处理一些大案要案。
此刻的情况亦有相似之处。
蒋田均行为鬼祟,对警察上门极度抗拒,且其本身是可能与重大案件有关联的知情人。
结合他跛脚的伤势、以及他坚决反对警察进入其家的异常反应,完全有理由推测其住所内可能存在危害其自身或公共安全的紧急情况。
陈彬率先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落座,蒋田均坐在他对面,双手紧张地搓着膝盖,噤若寒蝉。袁杰和祁大春则无需多言,立刻在屋内展开了搜查。
原本以为需要一番仔细搜寻才能有所发现,没想到袁杰刚进入卧室,打开床头柜抽屉,便发出一声低呼:
“阿彬哥!你快过来看!”
陈彬闻声起身,快步走进卧室。
只见袁杰戴着手套,正用指尖捏着一条鲜红色的蕾丝女士内衣,脸上满是嫌恶。
不是他不想拿别的,而是抽屉里其他的女性内衣上,大多沾染着不明污渍,唯有这条还算干净些。
“妈的,臭不要脸的,家里藏这么多女士内衣干什么?!”袁杰将内衣提起,对着客厅方向厉声质问。
陈彬走到卧室门口,冷冷地看向面如死灰的蒋田均:“说说吧,蒋医生,这怎么解释?”
蒋田均像被抽掉了骨头,彻底瘫软在沙发上,不再言语。
“大春,”陈彬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把人铐起来,移交治安大队处理。”
祁大春闻言,立刻掏出手铐,缓步向蒋田均走去。
“不!不要!我求求你们了!给我一次机会!”蒋田均如同惊弓之鸟,从沙发上滑跪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我真不能去公安局啊!去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你干这些下三滥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陈彬作势起身,有些失望地就要离开,原本以为是抓到了一个嫌疑人或者目击者,结果没想到抓到的是一个臭流氓。
“我立功!我立功!”蒋田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泪俱下地喊道,“警察同志!你刚才不是问王全力的事吗?我知道!我知道一些事情!我全都告诉你!求求你,别把我带走!给我个机会!”
祁大春在一旁嗤笑一声,满脸不信:“嗬,知道自己要进去了,就开始胡咧咧了是吧?”
“没有!绝对没有!”蒋田均拼命摇头,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整个南元第一人民医院家属区,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真的!”
“你爬人窗户偷内衣的本事我们见识了,怎么,趴墙根听八卦也挺在行?”祁大春语带嘲讽。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蒋田均慌乱地辩解。
陈彬摆了摆手,制止了祁大春的继续奚落。
“坐起来吧,大男人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他重新坐回沙发,盯着跪在地上的蒋田均:“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关于王全力的一切,特别是他失踪前后你看到的、听到的任何异常,一五一十说出来。如果有半句假话,或者价值不够……”
陈彬没有把话说完,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说!我保证说实话!”
蒋田均像是获得了特赦,连忙用袖子擦掉眼泪和鼻涕。
“大……大概是24号下午,对,就是王全力肇事逃逸的前一天下午。
我在医院负责人事排班,有所有医生的班表。
我知道那天王全力是夜班,他一般会提前把孩子送到家属区门口的商店托人照看等他妻子下班来接,然后再去医院。
我……我掐着时间,觉着他家里应该没人了,就……就拿着我以前偷偷配的钥匙,打开了他家的门……”
蒋田均羞愧地低下头:
“我进去后,在他卧室翻……翻东西,看到了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特别性感……我当时就……就有点昏了头,想着就在他家……结果,还没五分钟,我突然听到门口有钥匙响!
我吓得魂都没了,赶紧钻到了床底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见王全力进来了,但他不是一个人!
我还看见另一双脚,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和透明的丝袜,很性感……我当时心里还冷笑,想着王全力这人看着老实本分,居然也敢带野女人回家偷情!”
“那个……我躲在床底下,又怕又……又有点那种心思……就忍不住,悄悄探出一点头,想看看那女的长什么样……”
“结果……结果我看到了这辈子最恶心的一幕!那个穿着丝袜高跟鞋的,根本不是什么女人!那是个男人!虽然戴着长假发,化了妆,身材也比较娇小,但……分明就是个男人!”
“男人?”陈彬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信息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一个穿着女装的男人,在王全力失踪前一天,与他在家中秘密相会?
“你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了吗?”陈彬立刻追问。
蒋田均努力回忆:
“当时怕被发现,所以没敢细看......但是我可以肯定,我不止一次在家属区看过这个人,王全力和他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公安同志,我敢肯定,只要你们查到那个人就一定能找到王全力。”
陈彬点了点头,又问:“当时两人有做防护工作吗?”
蒋田均摇了摇头,咽了咽口水:“没......我记得好像是没有。”
没有戴!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彬脑中盘踞的迷雾!
一个完整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传染链条,在陈彬脑海中清晰地构建起来:
傅青的感染源:
作为专业的医护人员,傅青在日常工作中感染HIV的可能性极低,哪怕真感染了也会服用阻断药。
她唯一的、且毫无防备的感染途径,只可能是与丈夫王全力的无保护性行为。
她信任丈夫,绝不会想到枕边人已是携带者。
王全力的感染源:
王全力本人是感染科主治医师,防护意识理应极强。
他最大的感染风险,并非来自职业暴露(否则医院必有记录),而极有可能是在非医疗环境下,与已知或未知的传染源发生了无保护的高危性行为。
而同性之间传播HIV的风险几率是最高的!
这也完美解释了王全力和傅青的感染途径!
陈彬翻开笔记本,拿出铅笔:“你给我说说,他长什么样?”
“脸……是鹅蛋脸,下巴挺尖的。身材比较娇小,大概……就这么高(他用手比划到自己眉毛的位置),165左右吧。嗯……他应该是吃了药或者打了针,有胸……大概有B杯的样子。说话声音很细,非常柔,要不是……要不是我看见了,根本听不出来是男的。”
接近两个多小时过去,陈彬放下笔,轻轻吹去纸上的橡皮碎屑,端详着纸上那个兼具男性骨骼特征与女性化妆容的、眼神妖娆的肖像。
“警察同志,画……画好了吗?”蒋田均怯生生地问,随即又急切地哀求,“你看,我这算立功了吧?我能不去治安大队了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彬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合上笔记本,对祁大春简单交代了一句:“大春,先看着他。”
随即站起身,对一旁的袁杰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房门。
“你立刻拿着模拟画像赶紧回局里打印几份,再拉着城西大队的人来家属区附近核对真实性,然后发给市局、派出所,按照相貌来排查。”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