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警员脸涨得通红,手里拿着记录本,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都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昨天过小年!村里放电影!《红高粱》!我们一家老小都去看电影了!山上出了啥事,我们咋个晓得嘛!”
“这位老乡,你不能这么说啊。我们走访了其他村民,有人反映,电影放到一半,你家孩子突然发高烧,是你抱着孩子提前回家的!这个时间段,你很可能就在家,应该能听到或者看到山那边的一些动静!”
“你都知道我娃儿发烧了!娃儿病得哼哼唧唧的,我跟他娘心急火燎地照顾都来不及!你们还揪着个病娃娃问个没完?!他才五岁!被你们这么吓唬、这么盘问,要是问出个好歹来,谁负得起这个责任啊?!你们这些公安同志讲不讲道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年轻警员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和道德绑架噎得一时语塞,场面顿时僵住。
就在这时,陈彬快步走了过去。祁大春和袁杰默契地一左一右跟上,既给了支持,也形成了无形的压力。
“怎么回事?”
陈彬看向年轻警员,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陈彬的名号现在在整个南元警界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年轻警察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低声汇报:
“陈彬同志,这位是村民王小刚。我们按计划排查昨晚在家的村民,询问是否听到异常动静。他坚称全家去看电影了,但我们核实到他和孩子中途因孩子发烧提前回来了。这个时间点很关键,但他非常抵触询问,尤其不让接触孩子。”
陈彬点点头:“王大哥,你别激动,先消消气。孩子生病了,大人着急,这个我们非常理解。天这么冷,孩子生病最受罪,当父母的心里最难受。”
这几句带着共情的话,再加上这年轻警察毕恭毕敬的态度,让王小刚以为陈彬是领导,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有时候领导说的话,肯定是要比基层警员好使的。
见王小刚没有立刻反驳,便切入关键:
“你说孩子发烧,你们提前回来了。大概是什么时候到家的?回来这一路上,从村口到你家,有没有看到什么陌生人,或者听到山上有什么不寻常的响声?哪怕是一点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可能对我们有帮助。”
王小刚嘴唇动了动,梗着脖子道:“诶唷,领......领导,不是我不信你们公安同志……实在是……你是不知道!
我们白马村,哪个不晓得山对面那栋老县医院是啥地方?
那就是个鬼楼!
邪性得很!
都说这是里头死的冤魂厉鬼嫌寂寞,现在要拉人下去作伴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证明自己不是无理取闹:
“我家那小崽子,今天早上醒来,吃了退烧药,人还是迷迷糊糊的,一直跟他娘说胡话,说……说看见有个披头散发、穿着红衣服的女鬼,要伸手从窗户外面进来抓他!
这还能有假?
小孩子眼睛最干净了!
加上昨晚上,我家院子里那头养了七八年的大黄狗,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一直对着我娃儿那屋的窗户狂叫,我抄起棍子出去看了好几趟,外面黑漆漆的,屁都没有!
你说这邪门不邪门?
我是真不敢再让我娃儿沾惹这些晦气东西了!
等会儿等天再亮一点,我还要带他去镇上找半仙看看,驱驱邪!”
这个年代的村民,对于封建迷信这一套都是深信不疑的,陈彬也不好反驳,毕竟要改变一个人的认知是很难的。
“王大哥,你的担心我明白。不过,你想想,找大师驱邪,为的啥?不就是求个平安,把不干净的东西挡在外面吗?”
他指了指年轻警察的警服,
“你看我们这身衣服,国徽在上,正气最足,专克那些歪门邪道。
家里有我们公安进去走一遭,了解情况,就等于请了最厉害的门神镇宅,比什么大师都管用。
实在不行,等我们看完情况,我让我同事开警车,直接送你和孩子去市里大医院,既看了病,也避了邪,一举两得,你看怎么样?”
王小刚搓着手,看了看陈彬,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脸正气的祁大春和袁杰,最终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门口:
“行吧,行吧……领导,你们进来看看吧。不过咱可说好了,就是看看,问话小声点,我娃儿刚睡着。要是……要是看完我娃儿有什么不对劲,你们……你们可得负责!”
陈彬郑重点头:“王大哥,你放心,人民警察为人民,说到做到。我们就是例行了解情况,不会打扰孩子休息。”
一行人这才得以进入王小刚家的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利落。
陈彬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先站在院子里,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特别是王小刚提到的大黄狗昨晚狂吠的方向——也就是他家孩子房间的那扇窗户外面。
“王大哥,你昨晚听到狗叫,出来查看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窗户下面,或者院子墙根附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脚印、或者掉了什么东西?”陈彬一边问,一边示意祁大春和袁杰仔细勘查窗台和墙根下的地面。
王小刚挠头回想:“黑灯瞎火的,心里又急,没细看……好像……没啥特别的东西吧?”
“大概几点呢?”
“晚上十点左右吧,我记得那会村子里刚放完电影。”
一旁在院落侦查的袁杰和祁大春站起身来,对陈彬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发现。
见院落里没有更多明显发现,陈彬对王小刚说:“王大哥,带我们去孩子房间看看吧,我们看看现场环境,也好彻底放心。”
王小刚虽然不情愿,但碍于陈彬的“领导”身份,还是领着陈彬、祁大春和袁杰进了屋。
孩子妈妈正坐在床边,用湿毛巾不断擦拭着昏睡孩子额头脖颈的汗,见丈夫带着三个公安进来,脸上露出不满,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陈彬对她点头示意了一下,没有打扰孩子,而是轻步走到窗边。
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
窗户装了玻璃,但玻璃内侧贴了一层半透明的花纹纸,从屋里往外看,景物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朦胧的光影。
“这玻璃上贴了什么?”陈彬问。
王小刚解释道:“在镇上买的,孩子房间这窗正对着山道和旁边一片农田,平时村民、牲口来来往往的,就贴上了这个。”
祁大春凑近看了看贴纸,又环顾了一下整洁的房间,小声对陈彬说:
“阿彬,这房间不像有人进来过,窗户从外面也看不清里面,小孩说的【红衣女鬼】,估计就是发烧做噩梦吓着了。”
陈彬没有立刻回答,他蹙眉盯着那模糊的玻璃,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向王小刚:“王大哥,麻烦你把房间的灯关一下。”
王小刚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啪嗒”一声,房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
就在灯灭的瞬间,陈彬一个箭步冲出房间,快速来到院中,掏出强光手电,打开后,将光束以近乎平行的角度,斜斜地打向那扇贴了纸的窗户玻璃。
“屋里注意看!玻璃上有什么变化没有?”
陈彬朝屋内喊道。
屋内,祁大春和袁杰立刻凑到窗边,紧贴着玻璃,从内侧向外仔细观察。
由于贴纸的存在,从内向外看本就不清晰,加上手电光是从外面斜射的,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就是亮了一块。”袁杰回答道。
“那我调整角度试试!”陈彬在外面缓缓移动手电光束的角度。
几秒钟后,当光束以一个侧射角度掠过玻璃表面时,袁杰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低呼道:
“手!玻璃上……玻璃上有个手印!”
只见在强光的侧向照射下,玻璃表面原本被灰尘和雾气覆盖的、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痕迹,因为光线角度的变化,显现出了一个相对清晰的、五指张开的掌印轮廓!
掌印的位置,正好在窗户偏下的地方,仿佛曾经有人站在窗外,用手掌抵住或推过玻璃!
“稳住!别碰窗户!通知技侦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