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猛地吞咽了一下,一个惊人的推论在脑海中炸开!
他立刻起身冲出病房,掏出大哥大,快速按下城西分局的号码。
“我是陈彬!三中队有重大发现!”
电话那头的王志光皱起眉:“说!”
“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朱明德】就是曹家村人,而且名字里带个【阿】字!我严重怀疑,这个【朱明德】,很可能就是二十年前【金山路灭门案】的在逃凶手——【曹阿满】!”
王志光声音一紧,不可置信:
“你确定?!”
陈彬语气斩钉截铁:
“十分确定!【朱】姓与【曹】姓本就同宗渊源。【朱明德】这个化名,完全套用了曹家村的字辈逻辑——【朱】通【曹】,【明】通【阿】。至于【满】和【德】?曹操小名曹阿瞒,与【曹阿满】音同字相似!而曹操,字孟德!”
王志光闻言,立马挂断电话,带着【朱明德】的两张画像立马赶往金山路安置小区,顺带抓捕【杜立伟】。
只是赶到金山路安置小区时,杜立伟和那辆黑色皇冠S120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用附近居民的话,从那天逮捕完韩国学后,杜立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王志光有些心急如焚:该死!我们惊到他了,人早跑了!
让手下警员走访调查,随后拨通了市局的电话,请求让巡逻队、治安队、派出所全部出动,把整个南元市封锁检查。
眼看事件刚刚稍微有些峰回路转,却没想到犯罪嫌疑人能够如此狡猾,能够用个完全清白的身份和理由,时时监控着韩国学的一举一动。
这时候,一个拄着拐杖的佝偻着个背的白发老人在一个中年妇女的搀扶下,走向了王志光,而中年妇女王志光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二中队李明的媳妇,而身边的这个老人正是【曹阿满】同父异母的兄弟【曹阿里】,也是曹家村先前的村支书。
曹阿里先是开口:“公安同志,这个【朱明德】眉眼确实很像我哥哥【曹阿满】,但是五官......完全不一样。”
眉眼像,五官不像,那很有可能是整容或者伪装,就连照片都会存在误差,更何况这只是一张模拟画像。
王志光刚要开口感谢,却见曹阿里又开口道:
“公安同志,我还有一个重要情况要向你们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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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农村都有每个农村的鸡零狗碎。
基本都是围绕在男女关系那点破事上,谁偷爬了寡妇的墙,谁跟谁乱搞在一起给谁带绿帽子。
但往往一个案件发生在农村这种小型社会上,这些鸡零狗碎的破事就是侦破案件的关键。
而掌握这些破事的一般都是村口大妈或是曹阿里这种基层工作的人。
曹阿里的觉悟高,警觉性也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携手自家女婿提供线索,抓获那起金山路走私团伙。
这一个星期的时间,自从城西分局接手【韩思思失踪案】,让李明想起【金山路灭门案】基本每天都在自己跟前打听这些相关事宜,是否知道一些【独家内幕】,好一同侦破抓捕升迁。
而自从前天在韩国学屋中搜集证据时,原曹家村的村民又开始研究起这些事情,煞有其事的回家分享,又里冒出【阴年阴月阴日阴时】这些封建迷信的一些小道消息。
韩国学是自己妹夫,自己小妹进精神病院他也因此懊恼过,韩思思和韩佳佳也是自己外甥女,每每听到这些就让她们收敛些,别乱嚼舌根。
可曹阿里作为警察家属,更知道这些信息的重要性,就算不乐意,但也没少跟自己老伴去买菜去打听。
但有一个事情传到了他耳朵里,立刻让他感觉到了不正常。
原本曹家村有个老中医,在村子里呆了很多年了,年纪比曹阿里都稍微大了些,属于村里最有威望又受敬重的人了。
那个年代的老中医基本就是宣扬封建迷信的一把好手,听到【阴年阴月阴日阴时】这个论调时,掐指算到一九九二年,农历壬申年,天干壬属阳,因此是阳年,他又跳出来宣传近几个月都是阳月,让那些怀了孕的孕妇去他哪里算出产日,生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的阳宝宝。
那些临产期够不到时日的,就卖了自己的安胎药,还宣称当年自己也上门找过【曹阿满】和【韩国学】两人,当时他们两家都不愿意买自己的安胎药才降下如此祸事。
曹阿里的想法是自己虽然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但最少提供这个线索帮助警方打击封建迷信,也算是帮自家女婿进步。
那个年代很多所谓的医生都没有行医资格证,但制造假药可是大事,王志光本想通知李明过来逮人,本就是他家岳父提供的线索,但转念一想感觉有些不对劲。
“曹叔,这个曹阿满和韩国学两人的孩子都是同年同月同日在一家生产的吗?”王志光问道。
“是啊,那个年代也没啥医院,而且村里就一个接生婆。”
“曹阿满的老婆和孩子不是难产死了吗?当时她和孩子也没有送医院吗?”
曹阿里顿了顿,有些愤愤道:“66年那会还有什么医院的说法,都是些屁都不懂的学生,曹阿满他媳妇【李美花】是送到医院后人没的。”
“那是谁送她去的?”
曹阿里不假思索道:“韩国学,当时我小妹也是刚生产完,我妹夫来曹家村下乡当知青,名声极好,得知同产房的曹阿满媳妇难产,当时抱着韩思思的手都没放下,就开着拖拉机匡次匡次送去医院了。”
“曹阿满跟着一起去了吗?”
曹阿里摇摇头道:“那个拖拉机是生产队的,我记得背后都驮满了粮食,曹阿满又不会开拖拉机,就只能韩国学一个人去。”
闻言,王志光和身旁的刘洋顿时就坐不住了。
都是警察,警惕性比别人高得多,曹阿满化名为朱明德回到南元,还特地委派同伙杜立伟监视韩国学,之后引发的这一系列的报复性案件,其中没有鬼他们是不相信的。
“当年那个接生婆现在在哪?”
“去年就死了。”
王志光长吸一口气,面色难看,唯一可以证明韩国学调换婴儿的目击证人死了:“让李明先带队把那个卖假药的老中医给抓了吧,顺便查查当年韩国学送曹阿满媳妇去的是哪家医院。”
刘洋点了点头,正准备传呼,忽然想道:“那个沾血的床架拿去送检DNA,我记得去年年初培训的时候说过,DNA貌似也能验证亲子关系吧?”
“当时送往省厅送检的样本是谁的?”
“韩国学的!”
“打电话通知小陈,让他在医院别回来了,直接审讯韩国学!”
...
...
“刘哥,你确定吗?!好的!我知道了,行,回局里再说!”
祁大春看着挂断电话却一脸兴奋的陈彬,问道:“阿彬,怎么了?”
“我知道,韩国学为什么要那么轻易的认罪了!”
相比起王志光和刘洋所推测出的韩国学可能把双方婴儿对调的可能性,陈彬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故事,如果是真的......
那真正的畜生,很有可能就不止包括韩国学一个人!
三人一步一步往韩国学的病房靠去,陈彬的眼神却愈发的冰冷起来。
祁大春推开韩国学的病房,陈彬大步迈了进去,刚好迎面看见韩国学在护士的帮助下进食当中。
只是一日不见,韩国学整个人仿佛老了二十几岁一般,眼窝凹陷,颧骨突出,如同枯树黄昏一般,毫无生气。
“韩国学。”陈彬喊道。
韩国学艰难地转动脖颈,瞥了陈彬一眼,眼神里一片死寂。
陈彬见过这种眼神——在那些明知死期已定的重犯眼中。
人都怕死。
但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清醒地等待它的降临。
自从认罪以来,韩国学一直在倒数自己所剩的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缓慢的凌迟。
据值班民警反映,仅昨晚一夜,护士就至少为他换过两次裤子和床单。
“麻烦出去一下。”陈彬对看管的护士摆了摆手道。
看着护士离开房间,整个房间的气氛是非常沉闷的,【韩家弑女碎尸案】的最后一次审讯,正式开始。
陈彬这次没动用任何审讯技巧,也未显露丝毫情绪,只是平静地迎上韩国学的目光。
“韩国学,你信命吗?”
韩国学眼皮微抬,扫了一眼屋内的陈彬、祁大春、袁杰三人,没有作声。
“我猜你是信的。或者说,自从韩思思出生后,你才不得不信。而当你和曹阿雁意外有了亲生女儿后……你们夫妻,就开始认命了,对吗?”
韩国学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依旧沉默。
“你当然可以保持沉默。但在韩思思房间发现血迹的第一时间,我们已经送去做DNA鉴定了。你是老师,比普通人懂得多,应该不需要我向你解释DNA是什么吧?”
韩国学抬了抬头,瞪着陈彬,依旧沉默,他在赌陈彬是个人,而不是神!
他不可能真的能透过眼睛读到自己的内心,知道当年发生的一切!
“你是想让我继续猜下去?那我就再给你一个提示,【老中医】和【安胎药】......”
终于,这两个词一出,不等陈彬把话说完,韩国学有了反应,但是他还在赌:“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该承认的我都承认了,直接让我呆在这里等死不就行了?”
这种放弃求生欲望的反应,是审讯中最棘手的情况。
韩国学清楚自己结局已定,只求速死,让所有秘密随他一同埋葬。
但在陈彬看来,无论受害者是含冤而逝的韩思思,还是恶贯满盈的曹阿满,每个人都有权得到真相。
这不是一句空泛的口号,而是警察这份职业必须坚守的底线——在罪与罚之间,唯有真相不容妥协。
正义是否迟到,由世人去评价。
而此刻对陈彬而言,保护公民权益、彻查案件真相,才是他身为警察唯一该做的事。
“那个老中医已经被我们的同志给逮捕了,你真的觉得你的死就能掩盖一切的真相就能保护你妻子曹阿雁了吗?!”
韩国学的抗压能力其实很差,他一不是惯犯,二没有提前准备,三他真的害怕陈彬了。
那双眼睛仿佛真的能把他的心拨开,看到真相一般。
陈彬注视着韩国学的眼睛,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问道:
“韩老师,你知道吗?有时候一个人越是闭口不谈,越是能让人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当年曹阿满的媳妇【李美花】的难产并不是意外吧......而是你和你媳妇【曹阿雁】一手造成的吧?”
听到这句话,韩国学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急忙开口道:
“不要!不要!当年李美花的难产也是我一人所为!和曹阿雁并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