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和陈威同时转头看去,来人是个瘦高个的年轻人,穿着时兴的牛仔外套,头发微微烫过,带着点社会青年的气息。
陈彬觉得有些眼熟,略一回想便记起来了——这是【燕雀楼】老板的儿子,小六子。
小六子原本笑嘻嘻的脸,在看清陈威身旁站着的陈彬时,瞬间僵住了。
他条件反射般地松开搂着陈威的手,站直了些,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阿……阿彬哥?您、您怎么也在这儿?”
陈彬面色平静,语气如常地回答:“没什么事,跟威子来学校了解点情况。”
这句看似平常的话,落在小六子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他脑子里瞬间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了几次与陈彬偶遇的惊悚回忆:
第一次在游戏厅碰见,没过两天那家带赌博性质的游戏厅就被端了,老板直接判了无期;
第二次在自家燕雀楼见面,他爹陪着笑脸招呼,结果隔天陈彬就在附近抓了个老荣行;
第三次更绝,是在电台新闻里听到陈彬的声音,报道的是南元理工大学那起轰动的大案……
小六子心里顿时有千万匹马奔腾而过,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大事不好!
这位......这次是冲自己学校来的!
然而,这恐慌只持续了几秒,小六子眼珠一转,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学校要是被调查,岂不是能放假?
天天关在这复读班里都快闷死了,要是能放几天假……那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这么一想,他脸上的惊恐立刻被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所取代。
他赶紧重新搂住陈威的肩膀,一边对陈彬挤出笑容,一边急着要把陈威带走: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阿彬哥您忙!那个……快上课了,我和威哥得赶紧去教室了,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也不等陈彬回应,小六子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拉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陈威,一溜烟地朝着教学楼方向跑去,很快就在拐角处没了影。
陈彬没有直接去校长室找韩国学校长。
相反,他脚步一转,绕开热闹的教学区,穿过空旷的操场,径直朝着位于校园深处、略显偏僻的男生宿舍楼走去。
昨晚,他已经通过电话让城西分局的同事刘洋帮忙初步调阅了育才高复班以及校长韩国学的一些背景资料。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连陈彬都感到有些意外。
资料显示,韩国学并非等闲之辈。
他自1980年起就在育才中学任教,带过两届从高一到高三的完整班级。
令人咋舌的是,这两届学生的本科上线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更培养了十名考入清华北大的尖子生。
在八十年代的教育环境下,这样的成绩堪称辉煌,韩国学也因此声名大噪,成为南元市教育界炙手可热的明星教师、功勋班主任。
然而,就是这所明星学校,这位功勋教师,背后却牵扯着一桩旧案。
1987年,韩国学再次成为清北班的班主任,却因为私自给学生补课被举报,韩国学引咎辞职,开始自立复读班。
当时,教学地点并不是育才中学旧址,而是在一个废弃的小仓库里。
陈勤奋就是奔着韩国学的名头,才给陈威报的这个复读班。
而之后,育才中学在1990年迁离旧址,表面上是因为当年出了位省状元,获得了市里拨款建设新校区。
但内部资料却揭示了另一个版本:
1990年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一名曾是韩国学所带毕业班的学生,毫无征兆地潜回了空无一人的校园,在曾经居住过的男生宿舍里,用刀片割腕自尽。
由于正值暑假,学校师生均已离校,这起悲剧直到半个月后,警方根据家长报的失踪案线索追踪到学校,才在宿舍里发现了早已腐烂发臭的尸体。
根据现场痕迹,还有法医尸检报告显示,这是一场毫无争议的自杀。
但正因如此,尸体在宿舍楼内,腐烂了半个月,血透过地板都渗进了楼下,极为渗人。
从那时候开始,育才中学一直有闹鬼的传闻,都说是这个死者阴魂不散,每个晚上都在校园里游荡。
弄得整个学校的氛围极其压抑,特别是住在这栋楼的男生,成宿成宿的睡不着。
好几个学生因此差点猝死,被送进去医院急诊。
无奈之下,学校只能和教育局申请资金,重新重办校址。
陈彬站在男生宿舍楼前。
这是一栋老式的红砖楼,墙皮斑驳脱落,不少窗户玻璃破损,用木板或塑料布勉强封着,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破败阴森。
楼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挂着一把看似结实实则早已锈死的旧锁。
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走廊两侧的宿舍门大多紧闭,门牌号模糊不清。
根据刘洋提供的模糊信息,当年那起自杀事件,似乎就发生在这栋楼的二层,东侧尽头的房间。
只是这栋楼的宿舍门早已上锁,无法进入,陈彬正猫着腰看看能从哪里爬进去。
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喊声:
“你是谁!你在哪里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