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冷静而专业,带着一种基于事实的自信。
许闻也暂时压下了情绪,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徒弟,眼神中带着期待。
周忠安见陈彬如此态度,也稍稍正色,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陈彬将卷宗翻到记录第一起案件——1987年【大湖储蓄所抢劫杀人案】的页面,手指重点落在描述犯罪行为的段落上,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忠安和许闻:
“周支,师傅,我们来看这起案子的核心反常点。”
陈彬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卷宗记载,李家兄弟当时使用的是一把土制猎枪,这种武器威力大但精度差,且无法进行有效的弹道追踪。但关键不在于武器,而在于他们的行为模式。”
他顿了顿,确保两人都跟上他的思路:
“一般的抢劫案,目的是求财。
匪徒通常会持枪威胁,逼迫柜员交出现金,然后迅速撤离,尽可能避免节外生枝。
但李家兄弟的做法截然不同:
他们在已经抢到两万元现金后,却特意开枪射杀了那名女柜员,秦春。
这是第一个重大反常——不必要的灭口。”
陈彬继续深入分析: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杀人?
通常只有几种可能:复仇、灭口,或者……凶手意在制造某种特定效果,而不仅仅是抢劫钱财。”
周忠安反问道:“当时的情况,秦春悄悄用银行设备联系了公安,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灭口吗?”
陈彬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确实,如果单看这一起案件来说可能会有点牵强,连续看后面这三起发生在1989年至1990年的案件,一个清晰的、令人不安的犯罪升级轨迹就浮现出来了。”
他首先指向第二起案件的记录:
“第二起,1989年1月,麓山市富荣区文艺路储蓄所劫杀案。
这次的目标换做了是取完钱的新婚夫妻,抢劫金额五千元,但关键点是抢走了一辆皇冠黑色汽车。
此案与首案相比,有两点显著变化:
一是作案地点跨市,显示出罪犯活动范围的扩大和反侦察意识;
二是交通工具的获取,这为后续流窜作案提供了重要条件。
更重要的是,从抢劫银行改变成抢劫杀害无辜新婚夫妻,说明罪犯对剥夺生命的态度愈发冷漠。”
接着,他的手指移到第三起案件的摘要上,语气愈发凝重:
“第三起,1989年6月,南元市城西区芙蓉小区灭门案。
这起案件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恶化!
从抢劫金融机构或路人,演变为入室抢劫并灭门。
周支,你认为这种情况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求财?!”
周忠安哑然,从未学习过犯罪心理学的他不懂这些那些非常专业的知识。
但是他知道,李民这人抢劫是为了钱财,那么储蓄所,银行这些......
才应该是这种悍匪真正的目标。
陈彬解释道:“这已经远超一般求财的范畴,带有强烈的反社会人格特征,也表明罪犯的自信和暴力倾向急剧膨胀。”
最后,陈彬的目光落在卷宗上记录最沉重的一页——第四起案件,也是该系列案的暂时终点:
“第四起,1990年3月,南元山脚围捕战。
这次,不再是罪犯主动作案,而是因被村民认出劫持的车辆而报警,警方主动围捕。
然而,结果却是……嫌疑人凭借地形和强大火力负隅顽抗,再次逃脱。”
陈彬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特别强调了一个名字:“牺牲名单上,第一位就是时任城西区刑侦大队大队长——廉映辉同志。”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总结道:
“这四起案件,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轨迹:
犯罪地点从固定场所转向流动跨区,再转向最私密的家庭空间;
犯罪手段从抢劫杀人升级为灭门惨案;
最后,更是发展到与警方展开正面火力对抗。”
“这种升级模式,不仅仅说明罪犯的凶残,更揭示出其心理的演变:从最初的有所顾忌(首案后藏匿),到后来的肆意妄为(灭门),再到最后公然与警方在南元山交火。”
陈彬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许闻,他从未在这个一直乐呵呵,性格十分亲民的师傅脸上见过如此愤怒的神情。
“周支,你再看看这次袭警案,梁林同志和许有龙同志的死,梁林同志腹部两刀,一刀深一刀浅,许有龙同志,两枪非致命伤,拷在车里,被烈火吞噬。
另一名名叫肥猪的犯罪嫌疑人,如果是为了灭口,消灭痕迹,为什么不跟杀了石猴子一样,同样两枪,在最后一枪给他一个痛快?
梁林同志和许有龙同志的死,都不是必要的灭口性伤害!
我们把这五起案件连在一起,我们就可以看到一条更加完整的,犯罪的升级路线。”
“从1987年抢劫杀人,到1989年流窜作案、灭门惨案,再到1990年与警方正面交火……这背后折射出的,是一个罪犯对社会的仇恨不断累积、对警方敌意持续加深的过程。那么,在蛰伏数年之后,”
陈彬的声音陡然加重,
“当这个罪犯再次出手时,他的目标会不会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钱财,而是直接指向他积怨最深的对象——警察本身?”
“每一起案件我们都要遵循一个准则,就是逻辑性,罪犯犯罪会给他带来什么?”
“幺二二九案中对两位民警的折磨手段,恰恰符合这种仇恨升级的逻辑。
它可能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袭警夺枪,更可能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报复性犯罪!
是对当年南元山围捕的某种扭曲的回应!”
陈彬最后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
“因此,并案调查绝非牵强附会。
如果我们不将两案联系起来,就可能低估了对手的动机和危险性,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陈彬的分析,从犯罪心理和行为模式的深刻演变出发,解释了梁林和许有龙同志的死亡方式。
为两案并查提供了令人信服的内在逻辑,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周忠安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并案调查,出了任何情况我担责!”
“天塌了高个子顶着,谁叫我是南元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