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赶到南元市局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他上了三楼刑侦支队办公室楼层,就听到此起彼伏的争论声。
“老许,并案调查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仅仅只是石金和石康叔侄认识李民和李众兄弟二人,怎么可能就作为并案调查的依据?”
“怎么不行?李家坡和石家岭路程,走路也就二十分钟!李家兄弟和石家岭的年轻一辈从小就是旧相识。”
“而且石家叔侄进城打工的砖瓦厂就在云雀街,【南元山系列枪击案】第一起案件案发时,李家兄弟躲藏的地点,李众被击毙的地点也都是云雀街。”
“最重要的是,石金也亲口承认了,在第一起案件案发前,他就与李家兄弟见过面,他的赌瘾也是李民带的!”
“老许,石金的口供和笔录也说了,他们叔侄二人从去年开始就分道扬镳了,这一年连面都没见过。你怎么保证石康的同伙就一定是李民呢?”
“我......”
陈彬听着争论声戛然而止,有些诧异,走了过去就看到王志光、李明、刘洋等城西分局刑侦大队人员坐在办公室内。
而争论声是从隔壁刑侦支队,支队长办公室传来的。
“王队,隔壁是什么情况?”陈彬走了上去。
王志光转过头,看着陈彬,眼中有些惊喜:“嗯?小陈,你回来了啊?你来的刚好,你去周支办公室劝劝,你师傅许闻和周支争论了一两个小时。”
“因为什么事情争起来了?”陈彬觉得有些奇怪,追问道。
王志光开口解释道:
“你师傅觉得,眼下这起【幺二二九袭警案】,和那起一直没破的【南元山系列枪击案】,在某些地方有点说不出的相似。把以前整理的卷宗和笔记都带来了,想找周支聊聊,看看能不能并案调查。”
“周支觉得缺少证据,强行并案会影响【幺二二九袭警案】的判断和进程。”
王志光打从心底里也觉得这两起案件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他也找周支聊过,看看能不能并案。
不过得到的回答也是证据不足,没想到老许,许闻,这和善的性格听到这消息也坐不住了。
连着审了石金一天,得出新线索,就赶忙找到了周支。
陈彬听着屋外支队长办公室里再次传来的争论声,再结合王志光的叙述,脑中飞速梳理着已知线索。
确实,师傅许闻提出的几个关联点——地理相邻、人际相识、活动区域重叠——虽然目前还是些分散的点,但作为一名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巧合背后或许真有一条暗线相连。
不过,他同样理解周支的顾虑。
并案调查是重大决策,需要扎实的证据链支撑,不能仅凭直觉和零散的关联。
贸然提出,若最终证明无关,不仅会浪费宝贵的侦查资源,更可能误导现有案件的侦办方向。
想到这里,陈彬冷静下来。
“王队,”陈彬语气沉稳地说,“【南元山系列枪击案】的卷宗,市局和各大分局都有存档?”
王志光点头:“有肯定有。这案子算是我们南元,乃至全省刑侦的头一号大案,市局和四大分局所有相关材料都保存得很完整。”
“那能不能麻烦一下,请市局的同志把这份卷宗调出来,我想现在就再看一遍。
我想先从卷宗里找找看,有没有更具体的、能和当前案子交叉印证的细节。光靠争论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更硬的证据。”
王志光看着陈彬沉着冷静的样子,心里暗自赞许。
这小子去燕京学了半年,性子越发沉稳老练起来了,虽然第一次见面时就有这种感觉。
点头道:
“可以,我马上让人去档案室取。不过……”
王志光还是忍不住朝支队长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真不去劝劝?
我之前劝了,我是真没想到老许什么时候性子变这么倔了。
你说话应该比我好使些,而且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可以算是部里派来的刑侦专家,你说话更有分量一些,周支应该也会听。”
陈彬摇了摇头,态度很明确:“现在去劝,无非是各说各的理。我想等仔细看完的卷宗,如果真能找到关键性的关联证据,那时候再和周支、和我师傅谈,会更有说服力。现在,还是让证据说话吧。”
市局刑侦支队的一名队员很快从档案室取来了【南元山系列枪击案】的完整卷宗。
陈彬接过厚厚一摞材料,发现市局存档的版本确实比之前在城西分局看到的更为详尽,不仅包含了所有案发现场的原始记录、尸检报告还附有历年来的补充侦查笔记和案情研讨会纪要。
从卷宗的磨损程度和不断补充的附件可以看出,市局这些年其实从未停止过对这起系列悬案的关注。
陈彬静下心来,开始快速而仔细地翻阅。
他这次的目的非常明确,是带着“幺二二九案”中已掌握的线索(如石康叔侄的社会关系、活动轨迹等)作为“答案”,反向在“南元山案”的卷宗中寻找可以印证或关联的“问题”。
这种有针对性的查阅,效率远比泛泛通读要高得多。
他重点关注几起枪击案的死者背景、尸检报告中关于作案手法的细节、以及案件之间的时间线和地理关联。
经过一番高效的比对和梳理,陈彬合上卷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没有片刻耽搁,他立即起身,径直朝着周支的办公室走去。
陈彬走到支队长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谁?”里面传来周忠安带着不耐的声音。
“周支,是我,陈彬。”陈彬自报家门。
办公室里短暂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周忠安的声音:“进来吧。”
陈彬推门进去,只见周忠安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指揉着太阳穴。
许闻则站在办公桌前,脸色因激动而有些泛红,胸口微微起伏。
空气中弥漫着争论后的凝重气氛。
周忠安抬眼看了看陈彬,又瞥了一眼旁边的许闻,自打陈彬破了【凤凰歌舞厅谋杀案】进了城西分局。
他就知道许闻和陈彬的关系。
想来是刚下飞机,过来劝他师傅的。
周忠安舒了口气,问道:
“小陈,你有什么事吗?”
陈彬站定,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向周忠安,开门见山地说:“周支,我来是想劝您,同意对【幺二二九袭警案】和【南元山系列枪击案】进行并案调查。”
周忠安闻言,身体微微后靠,脸上露出诧异:
“不是......小陈,你怎么也……?刚才我和你师傅争论了半天,核心问题就是证据不足。”
“你也知道,当初就是你在燕京分析的,这起袭警案、丢枪的性质,这耽误了时间真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怎么办?”
陈彬没有因为周忠安的质疑而退缩,他沉稳地摇了摇头:
“周支,您说的对,并案需要扎实的证据。我刚刚仔细查阅了市局存档的【南元山系列枪击案】完整卷宗,我请您听我解释一下我的发现,不是基于推测,而是基于卷宗记录与【幺二二九案】现有线索的交叉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