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半年,真的很好。
我在码头外边的小饭馆端盘子,他是码头工人……踏实,肯干。”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而模糊的美好。
八九十年代,谈恋爱基本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我们商量着攒钱,结婚……可后来,他跟着一帮人学会了赌……什么都变了。”
白晓梅的声音开始颤抖,
“攒的钱,全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工作也丢了……为了还钱,他……他后来进了那种不干净的地方干活。
讨债的天天上门,吓人得很……有几次,那几个男的差点就把我……是华宇拼了命护着我,被打得浑身是血……从那时候起,我心里就认定了,这辈子就是他了,他为了我连命都能豁出去。”
听到这里,陈彬笔下略微一顿。
白晓梅的这种心理,某种程度上契合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特征——受害者对施害者产生情感依赖。
吴华宇既是将她拖入深渊的祸首,又在她因他而陷入险境时扮演了保护者的角色。
这种极端环境下形成的扭曲联结,或许正是她此后对吴华宇的病态忠诚和偏执付出的根源。
她将吴华宇因自身恶行招致的灾难,错误地解读为两人必须共同面对的考验,并将吴华宇在那次冲突中的表现,无限美化成了爱的证明。
白晓梅的供述还在继续,语气变得麻木:
“债像雪球,越滚越大。
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我在津门的堂姐,白晓玲找上门了。
她说有笔生意来钱快,看是亲戚才找我……都是白家沟出来的,我哪能不知道这【生意】是干啥的?
可不干怎么办?
为了这个家,为了他……我点头了。
后面一年,我基本就在南边……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挣的钱,都填了他的债窟窿。
我总想着,还清了,就能回去了,就能过安生日子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可赌鬼的话哪能信?他说再也不碰了,可转头又欠下更多……
到了今年过年,出事了。
负责出货的黑皮张国栋说要金盆洗手,我堂姐白晓娟也联系不上了,断了来钱的路。
华宇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张国栋准备带着女儿移民出国,之前一直在全国旅游,肯定带着大笔钱。”
白晓梅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跟我说,不想再让我干这担惊受怕的营生了,去张国栋家把那个钱偷出来,还了最后的债,就带我远走高飞,彻底离开这里。”
“我们本来……没想害人的。”
白晓梅强调着这句话,仿佛这样能减轻一丝罪孽,
“8月9号晚上,我们就摸进去了,可谁知道……他们父女俩突然回来了,还撞见了我们……”
“华宇他……急了。”
白晓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恐惧:“他说不能放他们走……就把他们绑了。
张国栋认识华宇,也认得我……他求我们,说只要不伤害他女儿林雯,他愿意给钱,给很多钱……”
“他带我们进了卧室,打开了保险柜。”
白晓梅的眼神变得复杂,混杂着贪婪与恐惧:“里面是成捆的现金,还有黄澄澄的金条……那么多钱,别说华宇,连我看着都挪不开眼……我们当时觉得,原来发财这么容易……”
陈彬注意到,即使在供述中,她仍下意识地将自己和吴华宇视为一体。
“我们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
白晓梅继续道,语气变得急促:“张国栋就说,他前妻在美利坚开大餐厅,很有钱,可以打电话让她转钱过来。华宇不答应,说人在国外,怕报警。”
“然后张国栋就对我说:‘白晓娟,你堂姐,你知道吧?我在她那儿还有十万块的货款,都是不干净的钱,谁也不敢报警。我去找她要!’”白晓梅模仿着张国栋当时的语气。
“我们信了。可怎么也联系不上白晓娟……”
“后来就商量,让华宇带着张国栋去白家沟找我二伯白大云,觉得他肯定知道白晓娟在哪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结果他们没找到白晓娟,也没拿到钱。
华宇回来气坏了,打了张国栋一顿……张国栋保证,说他跟我大伯暗示过了,肯定能联系上,求我们别杀他们。”
“我们就在张国栋家里住下了,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我是后来才知道,华宇他……他趁我睡着的时候,好几次……好几次QJ了林雯……”
她的呼吸猛然变得粗重,即使时隔多日,那股被背叛的怒火似乎仍在灼烧着她。
“第一次知道是在,9月16号晚上,我起夜,撞见了!
他们……他们就在卧室……华宇跟我说,是林雯那个小贱人勾引他!”
“我当时真的气疯了!”
“我扑上去跟林雯撕打在一起……我揪着她的头发,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连着头皮扯下来一大把……她当时就不动弹了。”
“可我觉得不够解气!”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残忍,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她不就是靠那二两肉勾引人吗?
我下楼去厨房拿了刀……我……我把她那玩意儿给割了……”
“动静太大了,惊动了被绑着的张国栋……他不知道怎么挣脱了,冲过来想跟我拼命……”
白晓梅的声音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当时正在气头上,想都没想,回手就是一刀……捅在了他心口……他瞪着眼睛,看着我,慢慢倒下去了……”
供述到这里,白晓梅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沉默了几秒,才用更低沉、带着一丝后怕的语气继续:
“华宇……他当时就在旁边站着,估计是……吓傻了吧,一直没拦我。”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似乎至今仍不理解吴华宇当时为何没有阻止,
“等我捅完了张国栋,站在那里喘气,他才好像猛地醒过来……他先去探了探林雯的鼻息,又去试了试张国栋的……
然后他跟我说,‘都没气儿了,人都死了。’
我这才真的……真的知道怕了。
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当时就是一股火顶着,我没想真杀人啊!
华宇这时候反倒冷静下来了。
他跟我说,‘没事,别怕,有我呢。尸体我去处理,你把这里,特别是客厅和卧室,彻底打扫干净,一点血迹和痕迹都不能留。’
然后……他就用带血的床单把……把他们包起来,弄出去了。
途中,为了清除痕迹,华宇用花园中的三股钢叉捅入林雯的下体。
我……我就开始收拾屋子,擦地,刷墙……一直弄到天快亮……”
言罢,审讯室内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白晓梅完成了对杀人核心过程的供述,以及更关键的抛尸。
之后至于抛尸地点的选择以及动机,与陈彬推测的无异。
可,白晓梅的口供与林雯的尸检报告不符,从她口中,二人的死皆是因她所为。
确实,林雯胸脯被割这个出血量也足以致死,可真正的死因是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