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一九九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晚上八点三十分。
【白家沟无名女尸案】专案组办公室内。
专案组的本地警员已经在办公室内吞云吐雾,尖刀一班的学员坐在对侧初来乍到,显得有些拘谨,放不太开。
唯独一个人例外——马卫国。
他不知何时已混进了本地刑警堆里,肩膀自然地靠在其中一位肩膀宽厚的老刑警身上,嘴里也斜叼着一根烟卷,正操着浓重的甘省口音,手舞足蹈地跟人白话着什么当地的风土人情。
他那副熟稔亲热的模样,烟递得勤,话接得巧,逗得几个本地刑警紧绷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昏暗灯光下,烟雾升腾,若不是他穿着和学员们一样的作训服,不明就里的人真会以为他也是在这片土地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本地老刑侦。
马卫国那边聊天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带着烟嗓的爽朗笑声也传到了武国庆耳朵里。
他抬眼瞥了瞥,看着马卫国和本地刑警勾肩搭背、吞云吐雾的样子,他没有出声呵斥,反而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带着些许默许。
林向阳坐在角落里,看着马卫国如鱼得水的样子,娃娃脸上满是羡慕,他尝试着清了清嗓子,也想加入,但终究没挪窝,只是挺直了腰板,把脸往卷宗里埋得更深了些。
直到半个小时后,陈彬和黄利民带着笔录本推门而进,嘈杂的环境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北方的赶集与南方的赶集不同,突出一个字:大!
十里八乡的村子基本都赶着招贤镇一家上,陈彬和黄利民两人分头行动,也走了两个多小时,问了十家左右的肉铺,打听去白家沟的收猪人信息。
一无所获,皆是没听过、没见过有这么一号人。
话一说完,在场警员心中一阵狐疑,这个不知姓名的收猪人,异常的就像是专门去白家沟提前为了杀人、抛尸踩点一样。
(案发现场下了大雨,痕迹消失,无法确定杀人地点一定不在白家沟河沟旁。)
“我觉得不太像,真是为了杀人抛尸而提前踩点,再怎么提前也不会一个多月。
而且除了这一次,这个收猪人再也没有出现在白家沟。”
武国庆坐在台下,听完黄利民汇报完工作,不足片刻便否定道。
武国庆的否定让会议室短暂安静下来,但一个新的疑问随即被一位本地老刑警提了出来:
“武老,还有个可能。
这个收猪贩子第一次去是白天,开着车,大家都看见了。
但他会不会在案发前,比如某个晚上,抹黑再偷偷潜回白家沟踩点?
毕竟他第一次去的时候,以收猪的名义,几乎把村里每户的位置、地形都摸了个大概。
他完全有可能记住路线,夜里再悄悄回来,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会议室里陷入一阵沉默,不少人微微点头,觉得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直沉思的陈彬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推测有道理,但仔细推敲,操作难度很大,可能性不高。”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简易地图前,用手指点着白家沟到外界的道路:
“理由有几个:”
“第一,交通工具体积和噪音问题。
这个收猪人是开着蓝色三轮车出现的。
这种农用三轮车,发动机老旧,避震很差,我们在来的路上都深有体会。
到白家沟这十几里土路,坑洼不平,白天开起来都颠簸巨响,夜里寂静无声的时候,发动机的突突声能传出去老远。
如果他夜里开车来,巨大的噪音很容易惊动村里仅剩的老人、小孩和狗,不可能完全不被察觉。”
“第二,我们今天的调查结果。
我和黄队走访了集市上几乎所有肉铺老板,没有人认识、甚至没有人听说过这个收猪人。
这说明他很可能不是附近乡镇常驻的贩子。
一个非本地、需要长距离奔波的人,长途移动必然依赖交通工具。
如果他不是开车来,难道靠双腿走几十里夜路?
这不符合常理。”
“当然,夜间踩点是可行。基于以上两点,如果凶手确实进行了夜间踩点,那么更合理的解释只有两种可能:
可能性一:这个收猪人拥有我们不知道的其他交通工具,比如越野车、自行车,这些相对安静,更适合夜间隐蔽移动。
可能性二,也是我认为更值得警惕的一种:夜间踩点的,根本就不是这个收猪人本人,而是另有其人。”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