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老三口中,陈彬对白家沟里多年的人际脉络有了个大体的了解。
白俊才此人,确实人如其名,长相俊秀,是村里少有的读过几年书、见过些世面的后生。
然而,他的发家史,却并非全靠自身能耐。
土地承包到户初期,凭借其父白安山的地位,白俊才顺利承包了村里最肥沃的河滩地。
但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让他迅速积累财富的关键,在于他的婚姻。
他娶了燕京市里东联供销社社长的女儿汪薇。
汪薇其貌不扬,身材肥胖,但她的父亲手握当时紧俏物资的销售渠道。
白俊才利用这层关系,将村里产出的农副产品顺畅地销往城市,价格和销路都远非普通农户可比。
用陈彬的理解来看,白俊才确实是个能人,能吃他人所不能吃的苦,但更是个极其精明的机会主义者。
他深谙如何利用裙带关系最大化利益。
在积累了一定的资本后,他便毫不犹豫地携家带口迁往燕京城发展,将白家沟这个起点彻底抛在身后。
村里的摊子,则留给了他的堂兄——白大云。
与白俊才的精明强干相比,白大云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实巴交的传统农民,对管理村庄一窍不通,白俊才带着老爹离开村子后,村里失去了最重要的经济纽带和能掌舵的人。
白大云接手的,是一个正在失去活力的空心村。
他只能按部就班地守着土地,既无能力也无人脉去延续白俊才时期的繁荣。
在他的管理下,白家沟不可避免地一步步走向沉寂和没落。
年轻人看不到希望,加速外流,最终只剩下老弱妇孺守着日渐荒芜的土地。
至于白俊才进城后,做什么,住哪里,白老三就是一问三不知。
偶尔听过村里的小辈提起,只知道在做大生意,赚了很多钱,住楼房,开小轿车。
白老三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会儿安山老叔当家,建军小子承包好地,村里也不是没有闲话……有些人觉得不公道,闹过矛盾。但年头久了,也就淡了。”
“闹过矛盾?”陈彬问。
白老三顺着话头感慨:
“是啊,那时候刚改,怎么分怎么包,家家都盯着,难免有想法。
现在年轻人都出去了,也没人再提这些老黄历了。”
拖拉机颠簸着驶近招贤镇,集市的喧嚣声越来越清晰。陈彬趁着最后这段路,继续向白老三探询。
“白大哥,您刚才说当年对白俊才家承包好地有意见,闹过矛盾。具体是哪几家意见最大,您还有印象吗?”
白老三握着方向盘,眯着眼回忆了一下,说道:
“意见最大的啊……要数村西头的白铁柱他们家。
铁柱跟白安山老哥俩年纪差不多,当年也盯着那片河滩地呢,结果没争过,为这事没少红脸。
他家小子白建军也是个倔脾气,觉得自家吃了亏,在村里闷了好些年。”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世事难料的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后来白建军也争气,跑去燕京城里建筑队干活,混得不错,听说在城里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安了家。
白铁柱这下可扬眉吐气了,逢人就说他儿子有出息,不比谁差,也算把当年那口气给出了。”
陈彬觉得关于白家沟过往的矛盾脉络大致清晰了,便将话题转向当前更紧迫的谜团。
他斟酌着语气,夸赞地问道:
“白大哥,您消息真灵通。
关于村长白大云家闺女晓娟失踪这事,村里……有没有什么别的说法?
或者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