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了广州城北郊的四方炮台,试射了四方炮台上的新炮后,罗大纲会同广东巡抚王大雷及其幕僚江国霖、八旅旅长李瑞、广府水师民兵团团长何禄、广府民兵团团长陈开、副团长李文茂等人回城视察广州兵工厂。
这座兵工厂的前身是当初乌兰泰斥巨资在广州创办的广州军械所,专门为粤军以及广州驻防八旗制造铳炮,也是当初满清治下唯一有能力生产燧发枪的武器作坊。
光复广州后,罗大纲没有将这个军器局废弃,而是直接接管了广州军械所的设备和工匠,并申请从汉阳兵工厂调来了技师,又就地收编了广东军器局的工匠、从广府本地招募了一批铜铁匠人,将其改组为广州兵工厂。
虽说广州兵工厂规模、产量、乃至技术皆远不及重金打造的汉阳兵工厂,生产原料以来原来的库存以及从湖北转运,但广州兵工厂在两广地界已是首屈一指的军工重厂。
北殿治下有三个兵工厂,规模最大、技术水平最为先进的兵工厂无疑是汉阳兵工厂。
剩下两个小型的兵工厂则是长沙兵工厂和广州兵工厂。
长沙兵工厂和广州兵工厂都是以当初乌兰泰斥重金从英国人手里购入机器创办的军械所基础扩建成立的,说乌兰泰为北殿的军工产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也不为过。
比之汉阳兵工厂,长沙、广州这两个兵工厂承接了大量将燧发火铳、有改造价值的瞬发兵丁鸟铳改造为火帽铳的任务,用以装备广大的民兵部队。
一行人来到兵工厂大门前,早有一名身穿灰布工装的管事迎了出来。
罗大纲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随行的亲兵,大步流星地朝厂区内走去。王大雷紧随其后,一面走一面打量着两旁的厂房。
江国霖跟在王大雷身后,这位前满清广东布政使如今成了王大雷的幕僚,襄助其快速上手、署理广东政务。
李瑞则带着何禄、陈开、李文茂等广府民兵团的军官走在最后。
广州兵工厂分为铸炮、造铳、火药三个大车间,另有一个校射场和几排库房。
一行人先来到铸炮车间。刚一踏进铸炮车间大门,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
车间中央,一座巨大的化铁炉正在熊熊燃烧,铁水在白热的炉膛中翻滚沸腾,几名赤裸上身、只围着厚布围裙的工匠正围在炉边,用长柄铁勺舀起一勺铁水,小心翼翼地注入早已准备好的重炮炮管模具中。
铁水注入模具时发出嗤嗤的声响,溅起朵朵火花映得整个车间明暗不定。
旁边另一个工作台上,几根已经冷却脱模的炮管正在进行最后的打磨和钻孔工序。
这些是为珠江口等地的岸防炮台专门铸造的重型岸防炮,口径从二十四磅到六十八磅都有。
炮管打磨完成后,还要安装炮架、校准瞄准具、测试发射,通过验收后方能正式投入使用。
罗大纲在铸炮车间外站了一会儿,看着工匠们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打扰他们,只是低声对身侧的兵工厂厂长交代了几句,让他们抓紧生产,广东防务对新炮的需求很大。
王大雷则向一旁的兵工厂人员许诺,每一门炮通过验收,每个参与制炮的工匠都将获得额外的奖金。
北殿广东当局这段时间不断渲染英夷对广府的威胁,一为凝聚当地民心,二则因英夷对广府的威胁确实客观存在。
兵工厂的新老匠人们心里也清楚,一旦英夷打进广州,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每月到手三银圆打底的收入,还管吃穿,受人敬重的工作也将不复存在,生产积极性都非常高,纷纷拍着胸脯向罗大纲和王大雷立下军令状。
离开铸炮车间,罗大纲又率众人来到造铳车间。
与铸炮车间的灼热喧嚣不同,这里相对安静许多。
车间里弥漫着浓厚的铁锈味和油味,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正在改装的铳管,每一根都被擦拭得锃亮。
二十几名工匠坐在工作台前,将缴获来的满清兵丁鸟铳拆开,对堪用的铳管进行加固,然后重新安装火帽击发装置,配上新造的铳托,改装成火帽击发的火铳。
左侧的台面上,还堆放着大量缴获的清军绿营兵丁鸟铳等待筛选,铳管锈蚀得太厉害,实在不堪用,便拆下来回炉重铸。铳管还算厚实,只是击发机构老旧笨拙,便被挑出来优先改装。
右侧的台面上则是对广州一役或是从洋人手中,或是从清军手中缴获的燧发火铳进行改造,这些等待改造的燧发火铳以印度产褐贝斯,以及当初乌兰泰在广州军械所生产的拼多多版褐贝斯为主。
燧发火铳改造成为火帽击发火铳的效率要比对火绳击发的兵丁鸟铳快得多。
用于改造的褐贝斯质量较好,铳管基本没什么问题。
即便是工艺次些的广州军械所造的褐贝斯,由于这些褐贝斯都是近一两年生产的次新铳,乌兰泰当初对广州军械所抓得也紧,质量也过得去,不必进行过于细致的筛查,光是筛查阶段就省了很多时间。
改造过程也比较简单,拆除旧击发机构的击砧、火药盘等零件,将枪管侧面的传火孔用螺丝堵死,最后在火门原位置安装用于套火帽的火帽引火嘴,并替换扳机上方的击发机构,装上由弹簧驱动的新式击锤即可。
车间内的熟练军械工匠,三十至六十分钟即可完成对一支燧发火铳的改造。
工作台对面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进度表,上面用朱笔标着每个军械工匠每日的改装指标,几乎每个工匠每天都能超额完成指标。
深处还有一个从属的小车间,小车间是专门生产启明火帽铳的。
根据产地不同,北殿将士对其装备的制式火铳启明铳的称呼有四。
进口自美利坚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的称之为花旗造启明铳,产于汉阳兵工厂的启明铳称之为汉阳造启明铳或鄂造启明铳,长沙兵工厂造的称之为湘造启明铳,广州兵工厂造的称之为粤造启明铳。
花旗造和汉阳造因做工最为精良,铳托的用木都比湘造、粤造好,品控也更为稳定,更受北殿将士青睐一些。
罗大纲在造铳车间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刚刚改装完毕、整齐排列在枪架上的火铳。他随手拿起其中一把完成改造的绿营兵丁鸟铳,掂了掂分量,放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一番。
这把铳的铳管是绿营兵丁鸟铳的原装铳管,管壁较厚,为兵丁鸟铳中的精品,虽然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没有明显的裂纹,至于锈蚀,清军中不存在不锈蚀的兵丁鸟铳,无非是锈蚀程度轻重的问题而已。
改装后的火帽击发装置安装得严丝合缝,击锤开合利落,扣下扳机时只听得咔嗒一声脆响,力道干脆,回弹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罗大纲拿着这把火铳来到校射场,让工匠装了五成火药的定装弹,旋即亲自接过火铳安上火帽,端起来瞄准三十步外的人形稻草靶。
罗大纲原本打算瞄准更远处的人形稻草靶,可考虑到兵丁鸟铳再怎么爆改,也是兵丁鸟铳的底子,打五十步外的人形稻草靶有些太难为手里的这把铳了,遂作罢。
扳机扣下的瞬间,火帽炸裂,发出清脆的击发声。
硝烟散去后,可以清晰看见火铳命中了人行稻草靶的裆部,尽管罗大纲方才瞄准的是人行稻草靶的胸腔位置。
罗大纲又接连试射了几发,每发都成功击发,虽然谈不上精准,但威力足够,也没出现哑火的情况,操作也比原来便捷了许多。
射击毕,罗大纲将手中的火铳随手丢给站在一旁的陈开,陈开连忙伸出双手接住。
“这些改造过的绿营兵丁鸟铳,虽然不及咱们汉阳兵工厂自产的启明火帽铳好使,但也比火绳引火击发的兵丁鸟铳强了许多。”罗大纲一面走一面说道。
“这些改造后的火帽铳就交给你们民兵团使用,多余的分发给广州附近各村镇还在操训的青壮民兵。若英夷来犯,广州附近的乡民也能有自卫御敌的家伙。”
罗大纲在第一次福寿膏战争期间参加过广府民间抗英组织平英团,清楚英夷部队军纪很差,若英夷来犯,广州附近的村镇恐怕也很难免于战火。
罗大纲光复广州以来,广府为其经略重心,如今广府各州县皆已完成了土改。
今年春耕结束,王大雷就任广东巡抚以来,亦命各地农会拣选青壮,由常备部队派遣教官,在农闲期间对这些被挑选出来的青壮进行操训,作为北殿常备部队的储备兵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