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水战,陈副旅长没有一味猛冲,而是先分散小船、减少伤亡,近身之后再集中跳帮,虽然还是莽夫打法,但也更有章法了。
更难得的是收放有度,懂得及时收兵,换做是三年前的陈阿九,保不齐会追广东水师到广州去。”
黄秉弦这番话虽然有些打趣的意味,不过说得也没错,换三年前的陈阿九来打这场仗,估计真能一口气追广东水师到广东,最后带着十不存三四的水师残兵来彭刚面前请功。
当湖洞庭湖君山一战,彼时的陈阿九就是因为这样的表现被彭刚拿了水师团团长的职务,送到武昌讲武堂去深造了。
虽说清远水战,水师的伤亡也不小,不过性质和此前的洞庭湖君山水战不一样。
洞庭湖君山水战的伤亡是可以避免的,而清远水战只要想保住对北江航道的控制权,水师将士的伤亡难以避免。
而且这回陈阿氿写的战报,言辞之间明显更为怜惜麾下士卒的生命,不再把麾下的士卒,尤其是新兵当成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陈阿氿能有这样的表现,彭刚非常欣慰。
彭刚计划在拿下广东后正式筹建海军,此番选择让陈阿氿率领水师入粤作战而非水师旅的旅长陈淼。
便是考虑到陈阿氿作为广州府本地人更熟悉广东当地的情况,并且其当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海盗,对广东海域也更加熟悉。
下广东后,陈阿氿可以就地留在广东,以带去广东的一部水师旅为班底,组建海军。
广东海防重于陆防,且临省的福建水师实力不逊色于广东水师。
清廷的广东水师在第一次福寿膏战争时遭遇重挫,连时任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都战死虎门炮台,元气大伤。而福建水师的损失较为轻微。
广东海岸线绵长,如果没有水师,不仅福建水师来犯时很被动,就连缉私抓福寿膏贩子都会很费力,广州的洋行洋商,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粤中、粤北骤失,叶名琛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想必乌兰泰、洪名香、江忠濬那些人也都调兵筹饷,准备北上。我军后续的重炮、增援部队,催后方尽快运达。”彭刚背着手说道。
连州城、曲江城已经开设有造船厂,并且开始加班加点地造船。
为了让连州、曲江的造船厂具备制造火轮船的能力,彭刚也从武昌船舶修造厂调遣了些工人,将部分长江动力机械厂生产的船用蒸汽机运往连州、曲江。
不过造船的周期太长,短期内彭刚没办法在北江流域攒出和广东水师相当数量的大型军舰与之对敌。
在水上力量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彭刚只能寄希望于在北江两岸构筑岸防炮台封锁住广东水师进入北江流域的入口。
“是。”黄秉弦飞快记录。
彭刚凝思片刻,继续说道:“另去电陈阿氿,让他再接再厉。告诉他,将来打下广州之后,北殿要组建真正的海军。不是在内河里扑腾的内河水师,是能开到大海上的海军,到时候,我会首先考虑让他负责筹建,并担任这支海军舰队的主官。”
黄秉弦微微一怔,随即郑重颔首。
北殿水师,如今还只是在内河扑腾。
可殿下方才说的是海军,不是水师,是能开到大海上的舰队。
若真能建成,陈阿氿这个昔日的老海寇,就将成为北殿海军的开山鼻祖,彪炳史册。
他娘的,这小子是多少辈子修成的福分啊,能落着这么美的事。
“卑职记下了。”黄秉弦一面低头记录,一面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殿下还有何交代?”
彭刚目光转向沙盘上的广州,说道:“告诉刘代伟,让他抓紧联络广州十三行的行商,以及广州附近的天地会各部。
叶名琛现在不仅要应对广州的天地会,还要夺回北江,需要大量粮饷,而且这批粮饷需要在短时间内筹集。
广州短时间内能拿出这么多粮饷的,恐怕只有十三行的行商了,叶名琛必然会向十三行的行商伸手,这于我们而言是个好机会。
至于天地会各部,何禄、李文茂、陈显良、陈金釭那些人,他们之前跟咱们若即若离,又想拿好处,又不想被整编。现在咱们打进清远了,兵锋直逼广州,他们的心思该活泛了。
广州的天地会愿意接受我们条件的,效法韶州府葛家兄弟,择其精悍较为淳朴者整训之后编入民兵团。
只愿意配合我军行动的,我们可以提供教官,提供些军械铅药,指导他们在广州打清军。
愿意继续观望的,也不强求,不必把时间和物资浪费在他们身上,只需告诉他们,往后他们再想谈,就没现在这么好的条件了。”
刘代伟,湘南天地会征义堂出身,情报局局长刘统伟的亲兄弟。
当过工兵团的团副,后积功升至步兵旅旅副。
刘统伟身为情报局局长,实在走不开,遂让刘代伟负责前往广州,联络广州府的天地会以及广州十三行的行商。
黄秉弦一一记录,旋即抬起头看向彭刚,同彭刚说了另一件事情:“殿下,还有一事。”
“说。”彭刚摆了摆手说道。
“南襄郧战区司令陆勤,已率南襄郧战区入桂作战的部队抵达全州,筹备攻打广西省垣桂林事宜。南襄郧战区司令之职,由留守南阳的三旅旅长谢斌暂代。
湖南巡抚左宗棠日前来电,攻打桂林府所需的民夫和后勤物资,再有半个月,也能准备妥当,半个月后即可发兵攻打广西省垣桂林。
陆司令四个小时前来电,说预定入桂参战的常备部队和民兵部队已经完成集结,向总参谋部请示是否如期发兵入桂。”
此番彭刚是同时对粤北和广西桂林府用兵。
广东战场点的将是罗大纲,广西战场彭刚点的将是一期生中的优等生,南襄郧战区司令陆勤。
至于南襄郧战区的工作,则暂时让谢斌代理,同时从南襄郧战区和湖北战区前前后后,陆续抽调了三个常备旅奔赴两广前线参战。
毕竟彭刚暂无进取北方之意,在南襄郧战区采取的是守势,防守用不上如此之多的常备部队。
此次攻打粤北和广西桂林府,都是以湖南作为后勤中枢,湖南的稳定至关重要。
去年左宗棠和他的幕僚班子进驻湖南,署理湖南政务后,很快稳定住了湖南的局势,为彭刚攻略粤北和广西桂林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目前两广前线的部队后勤便是由湖南当局和圣库负责。
湖南当局负责组织动员民兵、民夫,转运粮草。圣库则专门负责武器弹药的转运。
虽说此次作战较之以往规模更大,后勤线更为绵长,对此前一直负责后勤工作的彭毅而言是相当大的考验。
不过得益于湖南当局地方官的给力,彭毅屡次在彭刚面前对湖南的地方官赞不绝口,称幸赖湖南当局承担了组织动员民兵、民夫及转运大宗粮草等工作,极大地减轻了圣库的压力。不然这次圣库根本忙不过来。
“如期发兵桂林。”彭刚凝思片刻,转过身,看向黄秉弦,对黄秉弦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