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们面面相觑,他们搜肠刮肚,却找不到一个对应的中文词汇来描述这种闪烁着奇异光泽的金属。
法方的译员率先尝试着解释:“这是一种非常稀有、非常珍贵的金属,由我国科学家通过特殊方法从矿石中提炼而出,其色泽似银,但质地更轻,名为aluminium……”
中方的译员则试图用“奇银”、“轻银”、“矾精”或者直接音译“阿吕米尼姆”来传达,但听起来都觉拗口且无法准确体现其特点。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几位译员低声讨论,眉头紧锁。
彭刚拿起其中的一对筷子,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铝制品的轻盈,旋即又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倾听其清脆而略异于银的声响。
“此物非天成之物。”彭刚朗声道,他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一齐看向彭刚。
“此物色虽类银,但质量远轻于银,声脆而异于银,乃是以精妙炼金之法炼而成。其提炼之难,耗费之巨,非寻常金银可比。法兰西皇帝以此相赠,足见盛情与对我辈之看重。”
说到这里,彭刚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伊萨克和敏体尼,看到他们眼中流露出期待和些许骄傲的神色,随即转向自己这边的彭毅、周诒晟等人,解释道:“此金属,在法语中唤作aluminium。我观其特性,质轻、色白如银,不妨取其‘金’字旁,以示其为金属;取其音近之‘吕’字,称其为‘铝’,诸位如何?”
说着,彭刚掏出钢笔,在唐廷枢递上来的纸张上写下铝字。
“铝?”彭毅等人低声重复这个新字,感觉简洁而贴切。
“正是。”彭刚收起随身携带的钢笔,点点头说道。
“铝乃法兰西国之巧匠,运用顶尖炼金之术,耗无数心血、财力,方得此纯净之态,其价值远在黄金之上。
拿破仑三世陛下以皇室专用之铝制餐具相赠,非是简慢,实是至高的礼遇。我时常听闻其本人所戴冠冕,亦为此铝所制,在欧罗巴洲,此物乃无上尊荣之象征。”
周诒晟、左宗植、郭嵩焘等人这才恍然大悟,周诒晟不禁击掌叹道:“原来如此!我等在巴黎觐见法皇时,见其冠冕误以为银冠,还暗自感叹法皇俭朴,不曾想,那竟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铝!真乃有眼不识铝了!”
拿破仑三世回到巴黎后,特地接见并专门设宴招待过周诒晟、左宗植、郭嵩焘等人。
当时周诒晟、左宗植、郭嵩焘等人还以为拿破仑三世戴的是银冠,言谈之间也感觉拿破仑三世是个比较节俭勤政的君王,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只是拿破仑三世戴着看上去很简朴的银冠,招待他们的宫廷宴会又十分奢华铺张,其皇后欧仁妮又打扮得珠光宝气,恨不得周身都缀满珠宝。
此事一度让他们感到很费解,他们一直觉得法皇是节俭之人,只是皇后和下面的人没有落实法皇节俭之策。
实际上拿破仑三世之奢俭难以简单概括。拿破仑三世对外展示的公共形象和非公开场合的个人行为习惯反差颇大。
在宫廷仪式与社会活动中,如宫廷舞会、庆典、外交活动拿破仑三世很讲究排场,很舍得花钱,皇后欧仁妮也以时尚影响力闻名。以此营造出法兰西第二帝国繁荣、时尚的对外形象。
至于在非公开场合,拿破仑三世的个人习惯则是相对务实与节俭,更注重效率,不怎么在意个人享受。
见彭刚不仅准确理解了铝的珍贵,还当场为其命名,并盛赞法兰西的科技水平,伊萨克、敏体尼和夏尔等人心中大悦,脸上洋溢出由衷的笑容和自豪。
敏体尼抚胸行礼:“北王殿下博闻强识,见识超凡,更能一语道破此物精髓并赋予佳名,令人敬佩!陛下若知殿下如此赞赏,必定欣喜万分。”
伊萨克接着示意随从又捧上几个装饰精美的木匣和数册装帧考究的书籍。
“殿下。”伊萨克起身郑重说道。
“除了皇帝的赠礼,您希望获得的一些书籍,我们也一并带来了。”
说着,伊萨克亲自打开一个较大的木匣,里面是三本皮质封面、烫金文字、显得有些古朴厚重的大书。
“这是1804年颁布的《法兰西民法典》原始版本,亦即世人口中的《拿破仑法典》。陛下听闻殿下对此典十分感兴趣,特意命人从皇家图书馆的珍藏中取出这套副本,赠予殿下。”
彭刚眼睛一亮,郑重地双手接过木匣,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皮革封面和烫金的法文标题,眼中流露出喜悦之色。
伊萨克见彭刚很喜欢这套法典,伊萨克继续介绍其他拿破仑三世相赠的书籍:“此外,这里还有我国皇帝拿破仑三世陛下本人的著作,包括《消除贫困》、《政治与军事论集》、《瑞士炮兵手册》以及阐述先皇思想的《拿破仑观念》等。陛下希望这些书籍能有助于殿下更深入了解我们法兰西。”
“拿破仑三世陛下慷慨赠书,厚意感人,代我谢过拿破仑三世陛下。”彭刚一一接过这些书籍,交给身旁的承宣官小心收好,后续交到译书馆翻译。
虽说彭刚这两年来学了些法语,但因军政缠身之故,彭刚能拿出来学习法语的时间有限。
他现在的法语水平用来应付日常的交流没问题,可要用来翻译专业性比较强的法语书籍还差得远。
随后,伊萨克又提到了关于马匹的事情:“殿下,您向我国订购的十匹优质诺曼底及佩尔什种马,也已随船队运抵。
遗憾的是远洋航行船上的环境比较糟糕,尽管我们采取了最好的养护措施,仍有三匹珍贵的种马在途中不幸染病而亡,最终仅有七匹健康抵达。对此损失,我们深表歉意。
另外,我国皇帝陛下特意从他个人的马厩中,挑选了两匹他最喜爱的纯血阿拉伯战马,赠予殿下作为坐骑,希望殿下能喜欢。”
彭刚听后,虽然对损失三匹种马感到些许惋惜,不过有七匹种马成功运抵武昌,存活率算高了,说明他们一路上确实在悉心照料这些种马。
彭刚客套道:“远洋运输,牲畜折损在所难免,贵国已尽力,不必过于自责。能得七匹健硕种马,已足慰我心。更何况陛下竟以心爱坐骑相赠,此情此谊,我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