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三年多的矿务局局长,大冶各地大小矿场的具体是何情况,萧国达和韦守山早摸清楚了,心如明镜。
赵广发几乎是掏出了他大半的流动资金,可谓是诚意十足,这些矿主矿东里头,还是有聪明人的。
记录完毕,书办将册子呈给萧国达。萧国达仔细扫了一眼,随手将册子放在桌上。
“都捐完了?”萧国达淡淡问道。
“都捐完了。”矿主、矿东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说道。
“都记好了么?”萧国达偏头看向一旁的矿务局书办,问道。
“是,萧局长,都记下了。”矿务局书办躬身回答说道。
萧国达点了点头,忽然扬声道:“来人。”
几名矿务局工作人员应声而入。
“将他们捐的银票、金银,如数奉还。”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所有矿主矿东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萧国达,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连刚才提议捐钱的孙保铭也愣在了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萧……萧局长,您这是?”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萧国达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案边缘,目光如刀,划过众矿主、矿东们惊疑不定的脸。
“当年满清官吏、绿营兵弁盘踞大冶时,你们每年打点的孝敬,都远不止今日捐的这点零头吧?怎么,如今北王殿下和矿务局给了你们三年太平日子,让你们赚足了银子,轮到你们感恩的时候,反倒如此吝啬了?”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众人身上。不少人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湿了一片。
“萧局长明鉴!我等……我等糊涂!”孙保铭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
“是小的们不懂事,小气了!我们愿意多捐!加倍捐!只求萧局长再给个机会!”
“对对对!我们愿意多捐!”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捐?”萧国达嗤笑一声,撩袍重新落坐,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矿务局要的,从来就不是你们这点银子,我原以为你们都是懂事的,没想到如此不明事理。”
言及于此,萧国达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矿务局要的,是股份。”
股份?这个词让众人心头又是一紧。
孙保铭起身,强忍着恐惧,哆哆嗦嗦地开口问道:“萧局长,不知这股份怎么个分法?”
萧国达看都懒得多看孙保铭一眼,直接吐出三个字:“一九分。”
孙保铭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如释重负,暗自庆幸。
一九分?矿务局只要一成?虽然肉痛,但还能勉强接受。
孙保铭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道:“小的虽然为难,但也愿意勉为其难,分出自家矿场一成的股份,孝敬给矿务局,以报北王和萧局长的大恩!”
孙保铭以为自己领会了上意,甚至还为自己的识时务感到一丝侥幸。
角落里的赵广发等人闻言连连摇头,孙保铭这厮未免也太瞧不起矿务局了吧。
矿务局如此兴师动众,把他们全部都请来,只为了区区一成股份?想屁吃呢?
只怕是一成才是你的,九成是矿务局的。
果然,萧国达接下来的话,将孙保铭的侥幸瞬间击得粉碎。
萧国达抬起眼皮,目光冰冷地钉在孙保铭脸上,一字一顿地纠正道:“孙矿主,你听岔了。我说的是一九分。你,留一成;矿务局,九成。”
“什么?!”孙保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他肥硕的身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萧国达喊道:“九成?!萧国达!你这是明抢!是土匪行径!我不答应!我反对!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打断了孙保铭的咆哮。
孙保铭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心口骤然绽开的血花,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随即肥硕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紧闭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队全副武装、面色冷峻的北殿士兵持铳涌入,迅速控制了两侧和门口。
萧国达不慌不忙地吹了吹柯尔特转轮手枪枪口冒出的缕缕青烟,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面前这群已然魂飞魄散、面无人色的矿主矿东们,厉声喝问道:“还有谁赞成,谁反对?”
“赞成!我等赞成!”
“九成就九成!我自愿献出九成股份给矿务局!”
“我也愿意!毫无异议!”
......
所有人都点头如鸡啄米,生怕慢了一步,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自己。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韦守山此刻上前一步,开口道:“早干什么去了?给你们留一成股份,那是刚才的价码。鉴于你们刚才的表现,现在,一成也没了,都是矿务局的官股!谁还有异议?”
一成都没了?
众人只觉得眼前发黑,但看看地上孙保铭尚温的尸体,看看周围士兵手中那闪着寒光的火铳,再看看萧国达手中那柄余温犹存的手枪,纷纷表示道。
“没有异议!”
“我等心甘情愿献出全部股份!”
......
萧国达见大势已定,这才重新拿起那本记录认捐数目的册子,翻看了几眼,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赵广发。”
角落里的赵广发浑身一颤,连忙应道:“小人在!”
“还有你,你,你……”萧国达又点了另外几个在刚才捐款时大方,以及平日风评尚可的小矿主。
“你们几个负责协助矿务局接手、整合大冶的矿场。好好干,亏待不了你们。”
赵广发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连忙磕头谢恩:“谢萧局长提拔!小人必定尽心竭力,绝不负北王、萧局长、韦局长信任!”
萧国达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大矿主、大矿东们,向他们发出最后的严厉警告:“都听清楚了。这三年,你们靠着北王赚的钱,足够你们几辈子富贵了。
都给我安分点,老老实实配合矿务局的人接手矿场,办理交割。若是谁敢阳奉阴违,暗中捣鬼,或者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说到这里,萧国达目光落在孙保铭的尸体上:“孙保铭,就是你们的下场!”
“是是是!”
“不敢!绝对不敢!”
“一定配合!”
......
众矿主、矿东把头磕得砰砰响,连声保证。
“这几天你们的饭矿务局管了,都在矿务局里听候安排。”
萧国达挥了挥手,下令门外的士兵们把这些矿主、矿东都带下去先看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