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芳猛地一拍大腿,连日来的疲惫、绝望骤然一扫而空:“对!一定是北王!除了北王,还有谁会来救我们?还有谁能让僧妖头、胜妖头这些杂碎如此着急?”
经林凤祥一番提醒,想清楚其中关节后,李开芳的振奋程度不亚于林凤祥。
“快!”林凤祥一把抓住李开芳的手臂,急促地说道。
“立刻把这个消息传下去!告诉每一个还能站着的弟兄,北王的大军已至!守住,只要守住我们就能活!就能和北殿的兄弟汇合,吃饱饭,治好伤,往后再杀回去!”
李开芳重重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娘的,总算盼到头了!”
言毕,李开芳转身就要下望楼。
“等等!”林凤祥再次瞥了一眼南面的清军营寨,突然叫住了李开芳,交代说道。
“把最后那两百桶压箱底的火药,全部分发下去!重点加强南面寨墙的防守!告诉将士们,清妖这次必是倾巢而出,攻势会前所未有的猛烈!
但这也是清妖最后、最疯狂的一搏!顶住了,天就亮了!顶不住,你我兄弟,便在此处,一起尽忠天父天王,升上天堂,也不负北伐一场!”
“是!”李开芳挺直身躯,用力抱拳,脸上再无半点颓唐,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与终于看到希望的亢奋。
“林丞相放心!我李开芳就是死,也死在寨墙上!绝不让清妖再进一步!”
说罢,李开芳如同换了一个人,大步流星地冲下望楼。
无多时,嘶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很快在营寨各处响起。
“兄弟们!挺住!北王的大军到了!清妖怕了,要跟咱们拼命了!”
“守住!守住这一阵!北殿的兄弟就来接咱们了!”
“把最后的火药拿出来!给清妖点颜色瞧瞧!”
......
北殿援兵将至的消息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死气沉沉的黄榆店营寨。
那些原本眼神有些绝望麻木、准备等死的太平军老兵们,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火焰。
北王!援军!
这两个词对于绝境中的北伐军残兵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两年半!整整两年半!他们一直是在孤军奋战,从未见过一支友军的援兵来助战。
“北王来了!”
“援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跟清妖拼了!守住!”
......
低沉的呼应声从各个角落响起,越来越响,最终汇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声浪。
还能动弹的北伐军将士挣扎着站起来,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武器。
军官们大声吆喝着,组织防御,分配那最后、最珍贵的火药。
伤兵也努力挪动着,想要靠近寨墙,哪怕一会儿只是在寨墙上扔一块石头,也算是为守寨做贡献了。
无多时,孤零零地耸立于中原大地上的黄榆店营寨在一阵炮火轰鸣中地动寨摇。
清军几乎将所有能调集的火炮,全部推到了南面阵前,对准那早已残破不堪的黄榆店营寨,不计弹药地对黄榆店营寨进行持续的狂轰滥炸。
升腾而起的浓烈硝烟遮蔽了半边天空,弹丸如冰雹般砸落在木寨墙、土垒和营寨内部。掀起泥土、碎木和残肢断臂。
本就不甚坚固的黄榆店营寨寨墙的缺口在不断扩大,一些简易的望楼和掩体更是被直接轰塌。
寨内,太平军将士们蜷缩在仅存的掩体、壕沟或任何可以藏身的角落。
他们没有还击,他们仅存的宝贵火药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刻,以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炮击产生的震颤让他们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呛人的硝烟和飞扬的尘土也令人感到窒息,不断有同伴被落下的弹丸击中,闷哼一声便再无声息。
但没有人哭喊,没有人逃跑。
林凤祥和李开芳的命令,以及北王援军将至的希望,如同磐石般支撑着他们的意志。
他们咬紧牙关,紧握着武器,等待着炮击停止,清军进攻的那一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清军的炮火终于开始稀疏,最终停了下来。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这份沉寂没有持续太久,炮击过后,清军步兵对黄榆店营寨发起了冲击。
“清妖上来了!全体上墙归位守寨!”
在寨墙上观察的北伐军军官们在看到清军步兵已经列好阵向黄榆店营寨推进时发出了嘶哑的吼声,命令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卒归位守寨。
幸存的太平军士兵如同从掩体钻出一般,迅速回到了各自的防御位置。
他们抖落身上的尘土,将所剩无几的弹药检查一遍,目光死死盯向前方一望无际的地平线。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潮不断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蛄蛹着。
西凌阿和僧格林沁麾下的蒙古王公德勒克色楞郡王亲自带兵压阵主攻。
德勒克色楞和西凌阿驱使着直隶、河南的团练乡勇打头阵。
这些乌合之众本就士气低迷,被后方的绿营兵用刀枪逼迫着,乱糟糟地向寨墙涌去,队形松散,步伐迟疑。
“稳住!咱们火药不多,把清妖放近了打!自生火铳全部都去南墙!”
经验丰富的北伐军统帅林凤祥带着自己的亲兵亲自来到了清军的主攻方向黄榆店南墙,镇定自若地下达了命令。
寨墙上持火器的太平军老卒也都很沉得住气,没有人擅自开火,浪费宝贵的火药铅子。
当直隶、河南两地的团练们进入百步之内,黄榆店南面寨墙上突然爆发出猛烈的火光和浓烈的硝烟!
北伐军残存的劈山炮、抬枪和火铳齐声怒吼,弹丸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冲锋的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团练顿时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